温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客厅走。我跟着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半天没有出声。
知道。他最后说,爸走之前跟我提过一次。他说如果将来有姓徐的人找上门,让我别碰。
他今天跟我说,爸手里有一份协议的原件。他想要那份东西。
温竹转过身看着我,眉头微微蹙着。
你答应他了?
我说我回去找找。
温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他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那双眼睛里全是认真。
心心,那份东西如果真的有,爸从来没告诉过我放在哪里。你别为了家里那些债务去找徐国栋。他比韩雾危险得多。
那韩雾呢?我问。
温竹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韩雾也一样危险。他只是要得比较体面。
我看着他蹲在我面前的姿态——明明是来告诫我的,却蹲下来仰着头看我,像是不想给我任何压迫感。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知道。我有分寸。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轻轻握住了我碰他头发的那只手,放在他掌心里,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你每次说你有分寸的时候,我都最不放心。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地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他握着我的手没松开,我也不想抽回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转着徐国栋的脸、韩雾那句我陪你来的语气、还有温竹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说我最不放心的样子。
三个男人。
三种不同的温度。
徐国栋是旧的、沉的、像一本翻不完的旧账。
韩雾是冷的、直的、像一把量好尺寸的尺子。
温竹是暖的、倦的、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终于愿意停下来歇一歇。
而我站在他们三个人中间,一步都退不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韩雾发来的一条消息,很短:
徐国栋的话,信一半就行。
我回他:信哪一半?
他那边隔了大概一分钟才回:
信他想要协议。别信他只要协议。
我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枕边。
外面的风小了一些,夜色安静得像一潭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