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丫鬟起初还笑着说李家怕是讲究,非要踩着最好的时辰来,可眼看日影一点点偏过去,连喜娘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
“怎么回事?这吉时眼看着就要过了,隔壁怎么连个动静都没听见?”孙嬷嬷在屋里急得直转圈,不住地往门外探头,气氛一时有些焦灼。
就在众人隐隐生出不安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鞭炮声。
外头婆子匆匆跑来:“来了!来了!李家的迎亲队伍到门口了!”
屋内的愁云瞬间散去,丫鬟们忙上前替江绾月放下鸳鸯戏水的红绸盖头。
红绸从眼前垂下,天地一下子变得昏红。
外头锣鼓终于热闹起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炸开,人群欢呼声隔着院墙传来,喜娘高声唱吉,侯府正门大开,满街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在喜娘的搀扶下,她走过了繁琐的拜别之礼。面对上首的江玄鹤与祖母,她并未如寻常新娘那般哭嫁。
左右不过是隔了一堵墙,真想家了,明日翻个墙便回来了,有什么好哭的。
前头已闹开了,侯府表兄弟与昔日同窗都围在府门前讨喜,裴璟也带着一帮公子哥堵在门口,拦门的阵仗摆得极大。
可当那迎亲的新郎官真正迈步走上石阶时,周遭的哄闹声却诡异地顿了一下。
接着,人群中泛起一阵压不住的惊疑和窃窃私语。
江绾月盖着盖头,视线全被挡住,只听见周遭的动静似乎有些奇怪,还当是出了什么有趣的岔子,并未往深处猜。
孙嬷嬷就搀扶在江绾月身侧,当她看清来人的瞬间,一张老脸瞬间煞白,险些失态地叫出声来。
“嬷嬷?”江绾月觉出异样,轻唤了一声。
孙嬷嬷强压下满身冷汗,嗓音直发紧:“无碍,姑娘留神脚下。”
红封流水般撒出去,再难缠的关卡也被他利利索索地蹚了过去。
那人的嗓音隔着喜乐传进院里,虽不似往日清润,却带着低沉笑意。
任凭这帮公子哥如何刁钻起哄,他都照单全收,半分脾气也无。
不仅喜钱撒得极阔绰,连那些折腾人的俗礼也一一含笑应下,耐心出奇的好。
江绾月走出侯府大门,莫名觉得心口有些不安。
喜娘笑着高喊:“请新娘上轿——”
喜轿落定。按照礼数,新郎此时须得在轿前搀扶。
她听见有人走近,靴底踩在红毡上,每一步都稳当沉着。
隔着喜帕低垂的视野里,江绾月只看见一截大红喜服的衣摆停在自己面前。
一只手从盖头下方探进来,五指修长,掌心平摊,艳红的袖口微退处,露出半截冷玉似的手腕。
江绾月垂眸看去,心口一跳。
与方才那些游刃有余的笑意相比,那人反常地收敛了所有动静,不发一语不漏喜怒,只是默然候着,掌心朝上,等她来搭。
她心头虽觉不安,却也只能在喜娘的暗中催促下,将手放了上去。
交叠的那一刻,他陡然收拢了五指。
那不是观絮守礼克制的轻扶,而是一种失控的攥握,似是终于把失而复得的人扣回掌心,半分也舍不得松。
江绾月搭在他掌中的手猛地一僵,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