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忍住,用帕子掩着唇,轻轻笑出了声。
……
自李观絮回京后,同僚几次邀他宴饮,李观絮皆以一句“内子等候”堵了回去。
次数一多,官署里便渐渐传出了李大人惧内的名声。
不过众人私下议论起来,又眼馋艳羡得紧。谁不知道李夫人是个勾人魂魄的尤物。
那身段模样,怕是天天夜里都能将人骨头吸酥了,家中已有这等绝色相候,哪还有精力去寻欢作乐?
李观絮对此从不辩解,可当他踏着夜色回府,院子里却传来阵阵笑声。
江绾月根本没等他,正和李观澜在庭院里玩投壶。
瞧见他跨进院门,江绾月立刻招手:“观絮!快来,观澜仗着自己投得准欺负我,你来帮我!”
李观絮眉眼间的倦色顿时散了些。他回屋换过常服,接过她递来的箭矢,站到了她身侧。
起初兄弟二人还算规矩,一人一箭,轮流投壶。
直到两支同时掷出的箭矢在半空撞了一下,双双偏离壶口,这场投壶便渐渐变了味。
“兄长这准头,莫不是把身子全掏空了?既然你这准头已经填不满那壶了,不如这几日换我来替你射。”
李观澜含笑向后退三步,随手一抛就是个漂亮的入壶。
李观絮一言不发,同样后撤三步,指间夹起两根羽箭同时发力,双矢齐出,精准地落进最难中的两边壶耳。
江绾月坐在廊下的摇椅上吃着葡萄。
只见这兄弟俩越退越远。先是从廊下退到院中,又从院中退到了假山旁。
到最后,两人竟叫下人将那只可怜的铜壶搬去了湖对岸。他们并肩立在岸边,箭矢嗖嗖地往对岸飞,硬是将一场消遣玩成了军营射阵。
夜色渐深,江绾月打了个哈欠。乌漆嘛黑的,别说箭了,她连湖对岸有几棵树都看不见,这俩人到底在投什么?
时间一晃,又到了上元节。
朱雀大街依旧千灯映夜,人潮涌动。
江绾月仍像小时候那样,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李观絮稳稳牵着她的左手,李观澜十指紧扣着她的右手。
路过一处糖炒栗子摊,江绾月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两兄弟同时掏钱。
摊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半晌,试探着问:“这两位……都是姑娘的兄长?”
江绾月抱过热腾腾的纸袋,笑道:“都是自家人,您只管一并收下便是。”
摊主愣了一下,忙不迭将两份铜钱都收进怀里,再不敢多问,只连声道谢。
夜风拂过护城河,三人来到河畔放灯。
李观絮提笔在灯纸上写下:“愿与绾月,生生世世,长相厮守。”字迹端正,情意绵长。
李观澜依旧什么也没写。
他只是拿过自己那盏空白的河灯,找了根红线,将它与江绾月的紧紧绑在了一起。
李观絮写完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微微蹙眉,随即一言不发地拿起自己的灯,扯过那根红绳的另一头,也系在了上面。
三盏灯并在一处,入水时互相挤着,走得歪歪斜斜,随着波浪起伏,时而碰撞,时而打转,却始终紧紧挨在一起,怎么也没有散开。
江绾月蹲在河岸边,看着那三团渐渐远去的光晕,嘴角忍不住上扬。
……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朝廷忽然派李观絮出京查案,为期两月。
三年前,他每次离京都将她一个人留在府中。
这一次无论去哪儿,他都定要将她带在身边,再不放开。
李观澜一听,立刻表示也要同行。
临行前一夜,崔雪蘅忽然病倒。她将下人尽数遣退,房门一关,屋里便只剩母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