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榻上,脸色却红润,握着次子的手,温声让他留在府中照看。
李观澜看了母亲许久。
“那小月也留下。”
“我们一起照顾您。”
崔雪蘅轻轻咳了一声。
“绾月身上的毒需日日费神,你若既要照顾娘亲,又要顾着她,未免分身乏术。”
屋中安静了一阵,李观澜终于听懂了,神色明显冷了些。
“娘亲什么时候也开始帮哥哥骗我了?”
崔雪蘅没有承认,只抬手替他理了理肩头微乱的衣褶。那动作仍同幼时一般温柔,仿佛他依旧是那个再不耐烦,也会站着任她整理衣襟的孩子。
“观澜。”
她轻声唤他。“这三载朝暮,你们之间……毕竟也算圆满。”
指尖从衣领上轻轻抚过,崔雪蘅抬眼望着他,眼底却隐约浮起一层难言的哀色:
“这一次,便让一让你哥哥吧。”
“总要让他多留下一些好的念想,往后的日子……才不至于太难熬。”
这话乍听只像母亲偏心长子,可看着崔雪蘅的神情,却让李观澜无端觉得异样。
“娘亲今日说话,怎么这样奇怪?”
崔雪蘅没有回答。
她迎着那双渐渐显出审视意味的异色眼眸,神色依旧温柔平静。
目光却仿佛越过李家二公子这副年轻的皮囊,一直望向更深处——望进那片深渊里某位的眼底。
没有任何恐惧,只有身为人母的恳切。
片刻后,她才抬起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被她握住的那只手明显僵了一瞬,却还是安静地留在她掌中。
“这世上的缘分,能同行一程,已经难得。”
她轻轻收拢手指,一点点攥紧了他。
“观澜,若有一日,人非旧时之人,眼前种种也尽作前尘……”
崔雪蘅停了片刻,万般堪破的宿命涌至唇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极无力的轻叹。
“娘亲只求你,待到因果尽偿之时,尚肯为这段亲缘留下一念。”
“莫忘这盏灯、这个家,也莫忘——无论诸事如何变换,你们都曾是爹娘珍之重之的孩子。”
李观澜紫眸微敛,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快。
被握住的手正欲挣脱,却对上了母亲隐含哀求的眼睛。
李观澜微微一怔,终是没忍心将她拂开。
“好。”
他任崔雪蘅握了一会儿,才将手轻轻抽离。转身走到门边时,面上已重新浮起惯常的散漫笑意。
“不过两月。”
“我等小月回来便是。”
房门合上后,崔雪蘅低头望着空下来的掌心,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