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澜沉默了许久,忽然偏过头,看着还僵在原地的兄长,扯出一个笑来。
“难怪兄长在南边流连忘返,迟迟舍不得回来。”
他语调依旧懒散,话里却处处带刺,紫眸中更没有半分笑意,“出去两月,倒也确实没有白走这一趟。”
李观絮此刻已然听不见他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有孕”两字像是仍在耳边反复回响,他僵立在那里,眼中只剩江绾月与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一时连该作何反应都忘了。
离开雍京南下已两月有余。
这孩子是谁的,根本不必问。
李观絮眼眶一热,竟顾不得满屋下人,就这么在她腿边慢慢蹲了下来。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她的小腹,只伸出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小心捧住她的手。
“绾月……”他仰起脸看着她,水光在眼底打转,“这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江绾月终于从那份茫然里回过神。见他问得这样小心,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慌乱忽然安定下来。
她忍不住想逗逗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小腹上,娇声道:“李大人这话问得好没道理。他才一个多月大呢,不是你的,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观絮垂着眼,明知道如今什么也摸不到,掌心仍贴在那里,半晌都没舍得收回来。
江绾月起初还在笑,慢慢却发现,一滴眼泪落在了她的裙摆上。
她愣了一下,俯身去看他。
他没有像先前那样哭得难以自持,只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将脸轻轻贴在她掌心里。
那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对他而言,远不止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这个孩子的存在,就像是一道无可辩驳的烙印,他们真正拥有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牵连,并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永远无法被旁人抹去的印记。
崔雪蘅背过身,悄悄擦了擦眼角。
李崇清原本还想叮嘱长子当着外人的面不可失态,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出声。
唯独李观澜仍站在一旁,面色阴沉。这件事怎么想,都让他心里发堵。
修士又细细问了几句,得知江绾月一路舟车劳顿,昨夜也没有好生休息,神情顿时有些不赞同。
“头三个月胎息未稳,房事也须慎重。可她体内阴窍又不能骤然断了温养,往后该如何压制,我还需重新斟酌。”
话音落下,李观絮的脸色微变,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他忽然想起这一个多月来,自己夜夜不知节制不说,昨夜竟又由着她去了观澜院里,被折腾了一整夜。
若是她伤了分毫,若是孩子出了岔子……
李观絮抬起头,满眼都是自责与慌乱。
他认认真真将所有禁忌问了一遍,吃食忌什么、睡姿有何讲究,甚至细微到她每天能走多远、能不能坐轿、洗澡水该烧几分热,他都白着脸一一记下,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从这一日起,江绾月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自由。
她不过是嫌走得慢,稍稍快了两步,李观絮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肘。
夜里睡觉更是如此,只要她翻个身,或是轻轻叹上一口气,他便会瞬间惊醒,点灯查看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想吃冰镇果子,手才伸出去,果盘便被李观絮不动声色地端走了。
她嫌在府里快闷出蘑菇,嚷嚷着要去西郊马场骑一会小红马。
话才出口,李观絮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偏头吩咐随从:“传话去马场,把少夫人的马牵去城外庄子上,这一两年都不许再牵回来。”
江绾月气得直瞪眼。她原以为,至少李观澜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那人成天冷嘲热讽李观絮管得太宽:“怀个身孕而已,又不是泥捏的。”
可事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日江绾月嫌安胎药太苦,又觉得自己身强体健,实在没必要日日喝,趁着没人注意,端起药碗便想往窗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