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厚重且廉价的遮光窗帘缝隙,一道并不算刺目的晨光挤进房间,刚好切在萧的鼻梁上。
眼皮感受到光线的重量,细微地颤动了两下。
萧睁开眼,视线在接触到那片暗沉粉色的天花板时,出现了短暂的失焦。
随后,瞳孔收缩,焦距迅速在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微尘上凝聚。
某种干涩的沉重感从左手腕处传来,他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臂。
“哗啦。”
金属链条擦过粉色床单,发出一声粗糙的闷响。这股真实的、带有实质性阻力的下坠感,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残留的睡意。
不是梦境。
萧用右手撑着床铺,缓慢地坐直身体,因为供血不足,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转瞬即逝的黑斑。
等眩晕感过去,他低下头,右手手指勾住左手病号服宽大的袖口,将布料一直推到手肘处。
那截细弱苍白的小臂暴露在微暗的光线里,除了手铐边缘勒出的那道浅红压痕,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连个指印都找不到。
视线顺着手臂向上,右手食指拨开衣领,往锁骨下方看了看。
同样,除了薄薄的皮肤和清晰的肋骨,没有任何被用力按压或是粗暴对待过的痕迹。
视线收回,萧环顾了一圈这间依然散发着闷湿空气的卧室,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影子不在。
胸腔里积压的废气被随着一声轻缓的叹息排出。
萧将腿盘起,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接着,他的目光再次失去了原有的焦点,像是一潭彻底死寂的池水,直直地盯着床尾那半扇白色的衣橱门。
没有在脑海里推演从这里逃跑的路线,也没有在算计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只是单纯的、解离状态下不受控的意识放空。
没有恐慌,没有对门外那个女孩的防备,甚至连求救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像一件摆放在粉色房间里、没有生命的苍白标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
“嘎吱——”
门把手一阵力道按下,五金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房门推开一条只够容纳半个人的缝隙,离月悦先是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那双依然带着神经质闪烁的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的萧。
在看到萧已经坐起身,并且用那种空洞的眼神望向这边的瞬间,她扶着门框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指甲下意识地抠住了木质边缘。
她没有推开门走进来,就那么用上半个脑袋卡在门缝里,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萧……”
干哑的、细若游丝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
“你……你饿了吗……”
那道毫无焦点的视线缓慢地移动,最终落在门缝里那半张苍白的脸上,萧的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般重新咬合。
永久地址
胃部并没有传来强烈的进食欲望,只有长期服药带来的隐秘灼烧感在提醒着这具碳基躯壳,距离上一次摄入能量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没有开口,只是幅度很小地上下点了一下头,喉结轻滚,声音干瘪得像是一把枯草:
“麻烦了。”
“咔哒。”
门被迅速从外面合上,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有些慌乱的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迅速向远处逃离。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萧的意识在半梦半醒的边缘飘忽着。
不知过了几分钟,门锁再次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