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自己这是职业素养,不是为任何人。
二十六楼的会议室门开着。
她走进去的时候凌越泽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说的上海话,语速很快,大概在催某个供应商的交付进度。
他穿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灰色暗纹,皮鞋锃亮,和他高中时踩着运动鞋把校服系在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来。
苏青禾站在会议桌这一头。他们隔着整张长桌看着对方。
八年。
他是从LSE校门口那个背着网球包的少年变成了面前这个男人。
五官没怎么变——眉骨高,眼型狭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比少年时更硬朗。
眼神变了。
以前那双眼睛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现在多了些什么——是商场摸爬滚打后的精明,是见过世面后的审慎,还是一点点她暂时无法归类的疲惫。
他先开了口。
“苏青禾。”不是问句。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和八年前在LSE图书馆门口喊她交论文时一模一样。
自然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好像这八年根本不存在。
“凌总。”苏青禾说。
他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凌总。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以前你也不是凌风能源的海外业务负责人。”
“好。”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和高中坐在最后一排时如出一辙,“那咱们先谈正事。”
苏青禾在他对面坐下来。
法务部的小孙打开笔记本准备做会议纪要,她抬手示意先不用。
接下来的谈判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苏青禾把尽调报告里的八个要点逐条展开,每一条都附了详细的数据支撑和风险对冲方案。
凌越泽一开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关键问题,问题都在点子上——他在这个行业确实泡了两三年,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帮忙写论文的凌少了。
但谈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开始坐不住了。
先是用手指敲桌面,然后转笔,然后靠在椅背上望天花板。
苏青禾停下来看着他。“凌总,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他把笔放下,重新坐直,“你继续。”
谈到第五条的时候他的状态明显在下滑。开始看手机,回了两条消息,然后打断她问了一个和当前议题完全无关的问题:“你晚上住哪。”
苏青禾把笔放下。“这和股权架构有关系吗。”
“没关系。”他说,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就是想知道。”
苏青禾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