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种“我就是不按规矩来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她从十七岁看到他二十八岁,一点都没变。
她合上文件夹。
“今天先到这里。剩下三条明天继续。”
小孙识趣地先出了会议室。
苏青禾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凌越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他站得比社交距离近了一点,不太近,但刚好够让她感觉到他西装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和那种属于凌越泽的、漫不经心的存在感。
“苏青禾,”他说,声音比刚才谈判时低了几分,“你比以前爱穿深色了。以前在LSE你还穿白衬衫。现在全是藏蓝、深灰、黑。”
“深色显瘦。”
“你不用显瘦。”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几点。”
“九点。”
“太早了。十点。”
“九点半。”
“成交。”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那个笑把他二十八岁的壳子全部卸掉了,露出里面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那个在她后排用笔戳她后背、说“帮我写一个月作业我给你两千”的少年。
苏青禾站在原地把文件放进公文包里,忽然想起她在LSE帮他写的最后一篇论文。
题目是能源政策的跨国比较。
他当时靠在图书馆的椅子上说,你写这么好干嘛,我又不打算读研。
她说,你爸看了会觉得你有深度。
他笑了一下说,我爸从来不看我成绩单。
那是他唯一一次在她面前提到他父亲。
电梯里,小孙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苏总,凌总和您之前描述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说他难搞。他看起来……还行?就是有点坐不住。像有多动症。”
苏青禾看着电梯镜面墙上映出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坐不住是因为他不在乎。
不是因为不在乎项目,是因为他还没被逼到需要在乎。
这需要时间。
回到酒店她打开手机。陆景琛的微信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新消息。她想了想,发了一条过去。
苏青禾:第一天谈完了。五条过了三条,剩下明早继续。
这次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陆景琛:进度正常。他本人和你预期的有出入吗。
苏青禾:基本上没有。专业上比我想的强一点,注意力比我想的还差一点。谈到一半开始转笔,然后看手机,然后问我晚上住哪。
陆景琛:你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