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餐厅里很容易被淹没。但她听到了。她正在喝水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杯沿贴着下唇,那双眼睛隔着杯子的边缘和他相对。
她放下杯子。杯底的陶瓷磕在塑料桌布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我也不知道。她说。
有时候觉得适应了。
但有时候就不太确定。
比如下雨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比如换季的水管突然坏了自己修不好的时候,比如烧了一桌子菜只有自己一个人吃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面条轻轻拨了一下。
你问得有点太认真了,小晚。
对不起。林晚垂下眼睛,把话题收了一点。我只是觉得,您一个人在这边,多少不容易。
没事。
面条上来了。
梭子蟹炒年糕也上来了。
热气升腾。
他们中间隔着两盘菜和一碗面,隔着热气和饭香。
但隔在他们中间的那些东西,年龄、身份、职场关系、她手上的婚戒、他嘴里的俞经理,似乎被那句小晚轻轻地拉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若若昨天在电话里说,你高中时候有一次在她家吃饭,吃了三碗米饭。俞梓换了话题。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年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带着笑看林晚。
那是您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我在家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红烧肉。
真的吗?
真的。我妈不太会做菜,她是,他顿了一下,选了一个尽量中性的词汇,事业型女性。
事业型女性。俞梓重复了他的用词,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
只是夹了一块带皮的梭子蟹放进林晚碗里,那种理所当然的、长辈式的投喂。
动作很快,没有任何犹豫,就像几年前她往他碗里夹菜一样自然。
但这次,蟹壳上沾着的葱油,从她的筷子尖滑落到他碗边,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油光。
那个动作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间,然后收回去。
两个人同时低头吃饭。
窗外的小雨又下起来了,细密地敲着玻璃。
空气里的潮气多了一层。
渔港远处的雾更浓了。
码头边的旧渔船泊在灰色海面上,柴油烟被雨冲淡,空气里只有海鲜和葱姜的香气。
店里老板娘给另一桌添菜,嗓门大得整间店都听见,新鲜伐?新鲜伐?这是今早刚到的,还没过夜!
他们这桌却很安静。碗筷碰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小晚。俞梓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像在会议桌前准备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但语气是软的,眼角带着一点不确定。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不是工作上的。
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