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舟山碰到我,她用手指碰了碰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然后把手放回桌面。你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措辞粗糙,不像平时她说话的风格,她平时说话总是很得体、很圆润,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抛光过。
但这个问题没有。
它是粗糙的、直接的、带着一点笨拙的真实。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啪嗒啪嗒。
店里的抽油烟机还在轰轰作响。
隔壁桌的游客在大声评价清蒸带鱼的火候。
所有的噪音都在这段沉默里被放大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他看着碗里还没剥好的毛豆,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被反复核对了很久的事实。
高兴能再见到您。高兴你现在看起来挺好的。高兴,
他停下来。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圈。画了几个圈。然后抬起头。
高兴那年在你们家沙发上,您给我盖的那条毯子,我其实没有睡着。
俞梓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餐厅里的噪音忽然变得很远。
我知道。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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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更大了。
老板娘撑了一把伞跑出去收晾在巷子里的干货,竹筛子哐当哐当响。
海鲜面的汤在碗里慢慢凉了,蟹黄的油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他们谁也没有再动筷子。
隔壁桌的游客起身结账,椅子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知道?林晚的声音有些哑。
知道。俞梓没有看他。
她用筷子轻轻拨动碗里的毛豆,把它们从一头拨到另一头,再从另一头拨回来。
你眼睛闭得太紧了。
装睡的人闭眼和真睡着的人不一样。
真睡着了睫毛是松的,你是皱着的。
还有,你呼吸乱了。
我给你盖毯子的时候,你吸了一口气。
她停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被回忆击中后的、无可奈何的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睁眼。但我没问。我回厨房继续洗碗了。
林晚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筷子印。那些印子是竹筷经年累月在塑料桌布上留下的浅色划痕。
还有一件事。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一起,搁在桌面上。他看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给你盖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