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如果他回不去了——
这个想法没有完。它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春梅第三次进来。
这次她端着早饭。
一个红漆木盘,盘里一碟咸菜,一碗小米粥,一个白面蒸饼。
粥上面浮着一层米油,蒸饼掰开会冒热气的温度。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到旁边,双手交叠在腹前,低头等着。
“官人,太太说今早请官人去正房用饭,”春梅低着头说,“太太有事跟官人商量。”
太太。
吴月娘。
又一个名字从他脑子里跳出来。
吴月娘,正妻,官宦女儿,后院的话事人。
原版西门庆对这个妻子有三分尊重七分敷衍。
尊重是因为她娘家的面子,敷衍是因为她在床上的拘谨。
“什么事?”
春梅摇了摇头。“太太没说。”
他把蒸饼拿起来。
太烫了,他换了个手。
春梅往前迈了半步想帮他拿,又收住脚。
他咬了一口。
面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麸皮粗粝的口感和一种干净的麦香同时抵达。
这是他今天吃到的第一口食物。
不是西门庆的身体在吃。
是陈屿在吃。
他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里嚼着陌生的食物,感受唾液的分泌和胃的蠕动。
他咽下去。
食物顺着食管往下滑,进入胃里,胃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活着。
这具身体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空气。和他的身体一样。
他把蒸饼吃完。喝了半碗粥。咸菜留下了。然后他对春梅说:“走。”
春梅快步上前把门完全拉开。
外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的柱子上漆着暗红色的漆,漆面上有细微的裂纹。
走廊外面是一个院子。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口搁着半片石盖。
院子里的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
青苔是湿的——昨晚下过露水。
阳光已经越过了东墙。照在院子西侧的一棵石榴树上。石榴树的叶子被光照成了半透明的翠绿色,叶脉纤细可见。
他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