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线在原版西门庆的脑子里被走过无数遍——每一次都是“顺路”,每一次“顺路”之后都去王婆茶坊坐一坐,每一次坐完之后都会从茶坊后窗看出去,看街对面那扇半掩的木门。
他没有进茶坊。
他站在石桥的栏杆边,手搭在石头上。
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摸上去是温的,温里透着一层粗粝的颗粒感。
河里的水很少,露出半截河床,河床上的淤泥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龟壳纹。
街对面,有几家铺子正在上板关门。
一家卖杂货的,一家卖布匹的,还有一家茶坊——招牌上写着“王婆茶坊”,字是用红漆写的,漆色已经旧了,红得发暗。
茶坊的竹帘子还没放下。窗口透出灯光,橘黄色的,不太亮。王婆大概还在里面——或许在煮茶,或许在算账,或许在等下一个客人。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站在桥上,手搭在石栏杆上。风吹过来,带着河道里淤泥的腥味和远处炊烟的焦香。他闻着这股味道,看着那扇透光的窗户。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回东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偶尔有一两家酒馆还亮着灯。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狭长的亮线。
他踩着亮线往前走,鞋底在青砖上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
……
当天晚上,吴月娘来了。
他正在书房里翻账本。
不是那本蓝布封面的黑账——是药材的流水账。
来旺记的,每一笔清清楚楚,字迹工整。
他在看昨天的流水,手指顺着数字往下滑,指腹上沾了墨迹的细粉。
门被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头上——轻的,短的,不带催促。
“官人。”
吴月娘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白天的藕荷色,是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开得比白天低了一指宽,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放下来了,垂在肩膀上,发尾有一点微微的卷——是白天盘发留下的痕迹。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盏茶和一碟点心。
“今晚早些歇息,”她说,把托盘放在书桌上,“妾身来伺候官人。”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
脊椎挺起来,肩胛骨往中间收。
这具身体对“伺候”这两个字的反应是自动的——心跳开始加速,喉咙开始发干,手指尖有一种微微的麻。
不是陈屿的反应。
是西门庆的。
“今晚不用了,”他说。
他的声音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他想说得自然一些,但说出口之后尾音往上飘了一点,飘成了半个问句。
吴月娘站在书桌旁边,手还搭在托盘的边缘上。
她看着他,那对黑眼珠在烛光里显得更深。
灯芯在燃烧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火苗跳了一下,她的瞳孔里也跳了一下。
“官人连着三晚都一个人在书房,”她说,语气和白天在饭桌上一样平,但节奏慢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一点点,“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