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停住了。
嘴合上,又张开。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把手从托盘边缘移开,放在自己的衣带上。
手指捏住衣带的结,没有拉开,只是捏着。
指节微微泛白。
“今晚让妾身留下来,”她说。不是问句。
烛火又跳了一下。
灯花爆开的声响比刚才更大。
火苗晃动的时候,吴月娘脸上的光影也跟着晃——眉骨的阴影拉长又缩短,额角的发丝忽明忽暗。
他看着她的手。那只手捏着衣带,没有拉,也没有松。就那样捏着。指节的白在月白色的衣带映衬下,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决定。
他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椅脚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刮擦。
他走到吴月娘面前,抬起手,按住她捏着衣带的那只手。
她的手背是凉的,指节硬硬的硌在他掌心里。
“今晚按肩就好,”他说。
吴月娘抬起眼睛。那对黑眼珠近距离看的时候,里面有他的倒影——一个小小的人影,面色模糊,轮廓被烛光切得参差不齐。
她的衣带还捏在手里。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叠在衣带的结上,谁都没有动。
然后她松开了手指。衣带还系着。
“好,”她说。
他坐回椅子上。吴月娘绕到他身后。他听到她把手放在自己衣摆上擦了一下——大概是刚才手心里出了汗。然后她的手指落在他的肩膀上。
隔着衣服,那种触感是钝的。他能感受到压力的面积和深度,但感受不到手指的纹理。她用拇指按住他肩胛骨内侧的某一点,然后往下推。
他的肩膀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
不是骨头断了。是关节松开。
他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深,一直沉到小腹——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个位置确实紧。
原版西门庆连着三晚都在喝酒应酬,肩膀上的肌肉僵得像一块板。
吴月娘的手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往下走。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比丫鬟重,比按穴的大夫轻。
每一下按压都是先慢后快:指腹贴上去,停半秒,然后发力,然后松开。
松开的时候手指并不离开衣服,而是贴着布料滑到下一个位置。
她按到第三轮的时候,发间的桂花油的气味才传过来。
不是冲的——是慢慢渗出来的。
她的体温在按压的过程中升高了,头油被体温一激,香味开始扩散。
桂花的甜里混着一种更底层的味道——她的体味,从衣领下面透上来的,温热的,带一点咸。
他闭上眼睛。
闭眼之后,触觉变得更清晰。
他能分辨出她用的是拇指还是食指。
拇指的接触面大,压力均匀;食指的接触面小,力道更尖锐。
她的食指按在他脊柱旁边的肌肉上,指腹画着圈,画的圈很小,一圈一圈往上,肩膀的肌肉在每一次画圈中松弛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