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白里有血丝——细的,不多,酒意涣散的血管扩张加上她心脏正在跳得比平时快。
她已经喝了两口酒,第二口比第一口大。
酒量不剩多少了。
“娘子,”他说,声音压低了。
压低之后,声音里中频段的共鸣更清楚——不是气声,是胸腔共振,经过气道从唇间送出,振动模式刚好落在她耳膜的敏感频段上。
她把杯盏靠近唇边,没有喝。酒面在晃,是她的手在抖。
“娘子一个人在家时,不觉寂寞吗。”
酒杯在她唇边停了。
她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他,睫毛在酒气里微微发颤。
杯沿是圆的,她的唇形也是圆的,两个圆的边缘几乎贴合,剩下一点点缝隙——酒从缝隙里洒不出来,但话从缝隙里也出不去。
她把酒杯放下来。
没有说话。
把头低下去。
下巴几乎碰到锁骨。
沉默本身是回答。
他把自己酒盏里的酒喝干。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去拿酒壶,壶颈的红绳擦过手背——旧棉绳,纤维松了。
他为她斟酒。
不是先斟自己——是先斟她。
酒从壶嘴里落下来的水柱比王婆刚才斟的时候更细,液面升得也更慢。
液面快满的时候,他把左手搭在她椅背上。
不是搭在椅背正中间——是搭在侧边,靠近扶手的位置。
从正面看,他的手指只是很随意地搁在椅背边缘上,指节微曲,手腕悬在椅背外侧。
从侧面看,她的左肩上方悬着一只手——那只手没有碰到她,但离她的肩峰不到一拳。
两个人的体温在拳心那一小片空气里静置。
她没有往另一边挪。
她只是继续抿了一口酒。
这次抿的时候,她的肩膀往后靠了一点点。
椅背上的手还在。
她靠不上去——他手挡着——但她没有停,还是把肩往后靠了。
肩峰碰到了他的手指。
手指没有让开。
她的肩向后退让的力道极轻,是肩头放进他的手指间,不是压住,是嵌合——她把自己的肩关节推入了他手指与椅背之间的缝隙。
他的中指指腹刚好落在她锁骨后方的凹陷里。
隔着衣服。
那个凹陷是斜方肌上缘和锁骨外侧端之间形成的天然的窝。
他的指腹沉进窝里,停留在里面。
她能感到手指的温度——比她肩膀高。
三十三度的指腹贴在不到三十度的肩窝上,温差在皮肤和布料之间被反复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