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了竹帘。
竹帘落回去,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走进来了。
跨门槛的时候脚踝碰了一下门框内侧——鞋面上那朵并蒂莲被雨水浸透了,丝线的颜色从浅粉变成了深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抿住了。
他走过去。
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是干的,今早新换的。
他把帕子按在她脸上。
按的位置——下巴,嘴唇,鼻子,眼皮,额头——每一下都把皮肤上的雨水吸走。
水浸进白帕里,立刻洇出透明的湿印。
她一动不动。
帕子擦过眼皮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尖端沾了雨珠,在帕子吸走之前,那几颗水珠还在颤着。
帕子划过手背时,他感到她的指节在面料下微微缩了一下。
‘痒。’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气音多过声带振动。
他把帕子翻过来,用干的那面擦她的脖子。
她的脖颈在雨天里是凉的。
帕子经过的地方,锁骨上方的皮肤被擦得微微泛红。
他擦得很慢。
帕子经过她的颈侧,颈侧皮肤下的动脉还在跳。
帕子经过她的耳根,耳根的红色和冰凉的手感叠加在一起——表皮是凉的,皮下是热的。
‘王干娘——什么时候回来?’她问。声音轻到每一个字都混在雨声里,要凑近了才能分辨。
‘不会太快。’他把帕子放下来。
帕子已经湿透了。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两只一起。
她的手指冰凉,指甲苍白,指节处的皱褶比平时更深。
‘雨够大。路不好走。你王干娘那把年纪,走不快。’
潘金莲低头看他的手。她的手被他包住,四只叠在一起,湿漉漉的冷和另一方传递过来的温吞并置着。
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胸口上。
不是倒——是靠。
额头先碰到他的锁骨,然后慢慢往下滑,滑到胸骨中段的位置。
她的手从他双手中抽出来,放在他腰的两侧。
不是抱——是抓。
十根手指抓住腰侧的衣服,指节发力,指腹隔着布料压进腰大肌的边缘。
他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
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头发,指腹贴住头皮的皮肤。
枕外隆凸——那个小小的骨突——刚好顶在他虎口上。
她全身上下最脆弱的位置搁在他掌骨之间。
她在他掌下颤了一下。
“冷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