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件外袍,没有马上坐下去。
她站在外袍旁边,脚趾在草地上轻轻蜷了一下——草叶从趾缝间穿过去,痒的。
“娘子。”
她抬起头。
“过来。”
她走过去——赤脚。
刚才在桑林边她就把鞋脱了,拎在手里。
脚背上有被草叶划过的浅红印子,大脚趾的趾甲盖上还有一小块泥。
她踩在他的外袍上时,脚底的重量让袍子的布料往下一沉,草叶在布料下被压弯,发出极细微的草茎折裂声。
他握住她的脚踝——踝骨内侧的凸起硌在他虎口上,皮肤薄,能摸到下面胫后动脉的跳动。
他把那块泥用拇指擦掉了。
泥屑从指间落在外袍上,极小的一粒,深褐色,滚进云纹的绣线缝隙里。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这只手刚才在路上一直垂在他自己身侧,现在握着她的脚踝——拇指还停在她踝骨上,指腹的温度比她的皮肤高一截。
她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这口气出来的速度比平时慢,气流打在他手背上,暖的。
然后她慢慢跪下来。
膝盖落在外袍的领口位置,布料在她膝盖下陷出两个浅浅的窝。
身体往前倾,手撑在他胸口上——不是用力推,是把重量慢慢从自己膝盖转移到手掌,再通过手掌压到他胸骨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落在柳树根旁边的软草里。草叶擦过耳廓——“沙”——极轻,像有人在耳边翻了一页纸。
“今天——”她俯在他上方,头发从两侧垂下来,在他脸前面形成一道帘幕。发尾扫在他颧骨上,来回晃了两下。“让妾身来。”
他把手放在她腰侧。拇指按在她髂骨前端的凸起上——不压,只是放着。
“你抖了。”
“不是怕。”她把嘴唇压在他额头上。
不是吻——是碰。
嘴唇在额骨上贴了一下,唇面的温度和额骨的温差在接触面上交换——她的嘴唇凉,他的额头热。
“是等了七次才等到今天。”
然后嘴唇移到左眼眼皮。
眼睛隔着她那层薄薄的唇黏膜感受到她嘴唇的纹理——唇峰之间的凹槽刚好落在眼球弧面上。
她在他眼皮上停了一会儿,呼吸打在他睫毛上,睫毛在她唇下眨了一下。
然后嘴唇移到鼻尖。
她在鼻尖上停了一息,呼出的气打在他鼻翼两侧,热且湿。
然后嘴唇移到嘴唇——压上去。
不是吸,不是含。
只是压着,让两个人的唇形互相嵌合。
她的唇珠卡在他唇峰之间的凹陷里。
这个吻没有舌头,没有动作——只有压强和温度。
然后她把自己的嘴唇从他嘴唇上慢慢拖开。
下唇在他下唇上拉出一道湿润的水痕。
水痕在午后的空气里开始变凉——凉意从水痕边缘往中心收缩,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