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埋进他腋窝——那里的汗已经干了,留下盐霜的微咸气味和草地上青草被压碎后的汁液味混在一起。
溪水还在流。
柳枝还在晃。
天上的云从桑林那边飘过来,在草地上投了一大片移动的阴影。
阴影先盖住他们的脚,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然后是叠在一起的腹和胸口,最后把他们的脸也收进阴凉里。
草地上的温度在阴影下降低了——她的脚趾在草地上轻轻蜷了一下。
他把外袍从草地上拉过来——袍子上沾了草汁和泥土,还有一小块湿痕。
他把袍子披在她背上。
藏青色的布料把她光裸的后背整个裹住,领口的云纹被她头发上的水汽洇湿了一点——颜色从藏青变成了近乎墨色。
“等太阳落了再回。”他把袍子在她下巴底下拢紧。
手指在她喉结下方的领口边缘停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捏住两侧布料,轻轻拉拢,把她的锁骨从阳光底下重新遮住。
她从肩头抬起脸,低头看他小腹位置被草地硌出来的浅红印痕——几十个细小的不规则印子,有些是草茎横在皮肤上压出来的长条形,有些是砂粒硌出来的针尖大的红点。
她用手掌贴上去擦。
掌心贴着腹肌,手指沿着髋骨往下滑——从髂前上棘开始,往下经过腹股沟,停在肚脐下方。
擦着擦着就慢了。
不是擦——是手掌在腹肌上停住,指腹贴着被他皮肤暖过的位置,不移动。
“官人——”她把手从他腹肌上移开,放进他手心里。手指穿过他指缝,扣紧。“明天还来不来。”
“来。”
她把他的手举起来,放在嘴边。
不是吻——是用嘴唇含住他食指的指尖,含了一息,然后松开。
指尖上有她唇面的温度和一点极细的口水湿痕。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低头用自己嘴唇贴住他无名指根部——那片皮肤上有昨天翻账本时被纸页割伤的极细的划痕,已经结痂了。
嘴唇贴着不亲。
“那明天妾身带新功课来。”她从外袍里站起来,把袍子从肩膀上取下来,叠好,放在他旁边。
然后她捡起草地上的衣裙,一件一件穿回去——先亵衣,系带绕到脖子后面打了死结。
再裙子,腰带穿过腰窝时手绕到背后,摸到了腰窝里还残留的他拇指的余温。
她在这温度里停了一下手指,然后继续系。
她把竹篮收好。
蓝布重新盖上,遮住半个没吃完的炊饼和两只空杯。
壶里的酒还剩一半——她拿起来晃了一下,壶底晃出温和的水声,然后放回篮子里。
他们在柳树下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www。
溪水声和柳枝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桑林那边传过来。
天上的云被晚风推着往东走,云影在溪面上滑过去,溪水把云影揉碎又拉直。
阳光开始偏西——不再是正午那种垂直的白光,而是斜着从柳枝间穿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头靠在溪边的石头上。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闭上眼。
睫毛盖在下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不是在说话,是呼吸从嘴里和鼻子里同时进出,频率和他胸腔的起伏渐渐同步。
柳枝把影子从左推到右,从右推到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