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的步子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灯笼的高度降低了一寸——她的手在往下放,让光照的范围缩小,这样瓶儿拉人的画面就不会被打光打到太亮。
灯笼的铁环在她手心里转了一下——“吱”——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进来。”瓶儿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不是撒娇——是命令。带着一种少见的急促,声带在这个词上比平时绷得更紧。
西门庆回头看了春梅一眼。
春梅把灯笼挂在廊柱的铁钩上。
灯笼晃了一下,橘红色的光圈在地面上荡了半圈然后定住。
她的手指从灯笼提梁上移开——移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官人请便。”她说。“奴婢在这候着。”
语调很平。平到没有情绪。但她的手指在裙侧按了一下——拇指压在裙布上,指腹来回搓了一小个点。
西门庆推开门进去。
瓶儿立刻把门关上了。
不是关——是推上。
她双手按着门板,把后背靠上去。
门板在她背脊压下时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砰”——木门和门框之间那层垫布被挤出了空气。
她像是要把外面的一切都堵住——肩胛骨在门板上压出两个浅浅的凹陷。
她只穿了一件肚兜。
桃红色的。
丝绸质地,两根细带绕过脖子系在颈后——系带的结打得极松,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后颈发际线下方。
下摆刚刚好遮住肚脐以下两寸的地方。
她的头发没有梳髻——散着,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蜷在锁骨窝里。
大腿裸露在灯笼的红光里——皮肤上泛着一层油光,润肤膏的质地让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油脂膜,把红纱罩的光反射成碎金般的细点。
她的脚是光的。脚底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
“我等了你一晚上。”她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看着他的脖子——颈动脉的位置,然后视线下移到锁骨,再到胸口。
目光在移动的过程中逐渐变软——不是温柔,是渴。
下唇在她说话之后还保持着微张的状态,内侧的黏膜在红光下泛着湿润的暗泽。
西门庆刚要说话,她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食指指腹贴在他下唇正中——指腹的温度比他的嘴唇高,润肤膏的油脂感从她指尖传到他唇面。
“不要解释。”她说。
手指从他的嘴唇滑到下巴——指腹拖过皮肤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极薄的油痕。
再滑到喉结——指腹在喉咙的凸起处停留了一秒。
她感受到了他吞咽时喉结的上下滑动。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排阴影。
“我只要你今晚睡在这儿。”
她从鼻子深处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气流在她鼻腔里穿过时带着一丝接近哭腔的微颤。
她的手开始解他的衣服。
瓶儿解衣服的方式和月娘截然相反——她不叠。
她把他的外袍扯下来——腰带从扣环里被拽出,“嘶”——布带在金属扣舌上刮了一道浅印——随手丢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