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钱包装在蓝布套子里,现在还放在她梳妆台上。
没拆。
武大郎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扁担靠在门框外——铁炉放地上会有烟灰,他习惯在外面先清干净。
他从水缸里舀半瓢水——“哗”——浇在炉膛里剩下那层细灰上,用旧刷子刷了两遍。
刷炉子的声音很哑——“嘎,嘎,嘎”——铁刷刮过生铁板,每一刷都从炉膛壁上刮下一层黑灰色的湿浆。
在窄巷子里传不远就被墙壁吸收了。
他从喉咙底滚出一声极细微的闷音——不是说话,是蹲久了膝盖骨在站起来时酸了一下,气流被腹肌收紧的动作挤出了声门。
推门进屋。
灶台上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小,照出灶台上一盘没动过的炊饼——是他早上出门前放的。
潘金莲坐在床边缝一件衣服。
针在布面上穿过去——“噗”——拉出来——“沙”——针尾的线穿过布料时发出连续不断的细碎摩擦。
穿过去,拉出来。
“我回来了。”武大郎说。他把门关上,门闩在手里迟疑了一下才推进槽里——“咚”——比平时轻。
“嗯。”潘金莲没抬头。她的手指在针尾上顿了一下——只是一个针脚的节奏断了半拍,然后继续。
他把竹篮放在灶台旁边。
竹篮里的炊饼互相碰撞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把腰带里那三文钱掏出来,手指摸到灶台下的铁盒子——盒盖比平时紧,他用力按了两下才扣上。
盒盖扣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金属碰金属的脆音——“咔”——在安静的屋子里比白天听起来更响。
“今天刘掌柜多给了一文。”他对着铁盒子说。声音被灶台反射回来,闷闷的。
潘金莲的针停了一下。针尖扎进布面时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手在铁盒子上没移开,她的针悬在布面上方。然后针继续走。
“他人好。”她说。声带在“好”字上平平地收了尾。
武大郎走到水缸边洗手。
舀水的瓢浮在水面上——水面晃了一下,瓢也跟着晃——他捞起来往手上倒水,搓了两下。
水从他指缝间流回缸里,发出细碎的滴水声。
甩干——水滴打在泥地上,留下几个极小的深色圆点。
他转身看着潘金莲。
她在咬线头。
牙齿咬住棉线一扯——“嘣”——线断了,嘴唇上沾了一小截白线末。
她用舌尖把它抿掉——舌尖从下唇内侧扫过去,极快,不到半秒。
“你吃了没?”他问。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沙”——干的,围裙上的面粉被蹭下来一小片白雾。
“不饿。”她说。说完之后针从布面上扎下去——“噗”——比前几针用力。
武大郎看了一眼灶台上没动过的炊饼。
他走过去把炊饼拿起来一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坏,是今早做的。
面皮已经凉透了,芝麻粒在指腹下硬硬的。
他把炊饼放回去——“笃”——炊饼落在盘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我给你下碗面。”他说。手已经伸向了灶台上方的挂面篮。
永久地址
“说了不饿。”潘金莲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往下掉了——“饿”字从嗓子眼滑落下去了,像是话说了一半懒得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