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碎银,不规则的,切角处有锉刀留下的细纹。
银面上有一块暗色的氧化斑。
她把它放进夹袄内侧的暗袋——放进去之后手掌在暗袋外面还压了两次。
“我走了。”
“走。”
她从茶坊出来,门在她身后关上。
关上的瞬间冷风从门缝里挤进去,把桌上她喝剩的那杯凉茶吹动了——茶面的碎茶叶往南转了一圈,停在杯壁旁边。
门外的脚步声在紫石街上渐渐远去——往东走,走到和石板街交汇的路口时脚步声停了。
不知道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她回头看了一下茶坊的方向。
两三个呼吸之后脚步声重新响起,往北拐了。
王婆从灶房出来,手里拎着空铁壶,站在通向大堂的石阶上。看看桌上的倒扣茶杯,又看看西门庆系腰带的动作。
“茶凉了吧?”
“凉了。”西门庆把腰带铜扣扣好,站起来说:“加片砒霜还能喝。”
王婆手里的铁壶晃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王婆的表情,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被自己逗笑了。“开玩笑。你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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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没有跟着笑。她把铁壶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官人的玩笑不要拿那个东西来开。”
西门庆收了笑意。
灯火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两下。
他不说话的时候脸看起来比平时更瘦。
颧骨被灯光切出两道阴影,眼睛在暗处。
他最后说的这句话声音低到几乎只有王婆能听见。
“……够不够毒死人,得问你。”
王婆把壶嘴对着自己。壶嘴上还有刚才被灶火烤出的余温。
“老身不知道那种东西的毒性有多大。”她把壶放在桌角,“也不想知道。”
“行了。不想知道就好。”西门庆从茶坊后门走出去。袍角被门槛蹭了一下,沾了石板地上一小片湿泥。
王婆独自把油灯吹灭。
黑暗里她坐在西门庆坐过的椅子上,看着那杯被西门庆喝完的空杯,把杯子翻过来扣在茶盘上。
瓷器碰瓷器的声音在空荡的茶坊里格外脆。
她站起来锁了前门,闩上最后那道木杠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比白天鼓得更明显。
铁壶里的水还在灶台上冒着热气。
她没去管它。
……
武大郎回到家的时候,灶台是凉的。
灶台旁边没有晚饭。
没有炊烟的气味。
灶台前坐着他老婆,但灶台上什么都没有。
锅是冷的,盖着木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