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
不是新鲜的桂。
是身体温度焐了至少一两个时辰之后的桂——前调的醇已经挥发了,剩下的中调是甜桂内酯和二氢-β-紫罗兰酮的残余,混合在人体皮脂的低密度脂质里,变成了只有贴到胸口才闻得到的甜腻底子。
这个底子不是她的。
她的体香是玫瑰——用玫瑰香油揉了两年,乳香和玫瑰精华已经渗透到了皮脂腺深度。
她把这两个气味分辨完之后——耗时不到一次呼吸——面色没有变。
她往前走。
走的不是大步——是半步。
半步刚好够她的胸口碰到他的手臂。
然后她把身体贴进他怀里——不是压,是和。
髋骨对齐他的髋骨,腹股沟凹槽对应他的髂前上棘。
脸埋进他锁骨上方的颈窝——鼻尖贴着他的颈部皮肤,先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嘴张开,牙齿在他锁骨上轻轻地来回刮了三次——不是咬,是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极浅的白色划痕,划完之后血回了色,又什么都没留下。
“官人最近总是晚回来。”
她的嘴从他锁骨上移开。
说话时嘴唇不离开他的皮肤——上唇边缘始终挨着他脖子侧面的皮肤,说话时嘴唇在他身上的按压动作就会把一部分发音吞掉——“晚”字的收尾就吞掉了,只剩一个半字:晚——沉。
“生意忙。”
“生药铺天黑还开门?”
西门庆把手放在她腰上。
她腰上的衫子料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热气和腹壁的软度。
他的掌根——不是指尖——放在她腰窝外侧靠前的位置。
不是按摩——是搁。
搁着让她知道自己不用继续说下去。
“进货渠道出了点情况。要打点。”
“进了什么?”
“面粉。”
她把脸从他颈窝里拔出来。
拔出的速度比埋进去的速度慢。
她看着他的衣襟——不是看脸,是看衣襟上那颗盘扣的线。
线的末端有多余的线头——大约三分之一粒米那么长。
她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了线头,轻轻拔了一下——没拔掉。
然后抬头。
“面粉——官人的药铺改行卖炊饼了?”
西门庆看着她嘴唇的微笑——那个微笑没有上升到眼睛。
她把“炊饼”两个字放在舌尖,然后用上下牙各咬半边然后松开——“炊”的辅音ch从齿间出来,几乎能听到齿缝里的气声。
“有人需要面粉——比做炊饼更需要。”他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衣襟上摘下来,捏在指腹之间——不是捏疼她,是捏住指节。
她的指节在他的手指间——很细。
但她的后颈——那时抬起下巴才能看到——没有软。
她的颈椎在脖子后方隆起一道弧,弧的顶点肌肉绷着。
“那个人——”她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起来——不是推——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