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里用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摸完之后她的手就把他的动作接过去。
她把他的手指——刚刚从她潮湿中抽出的那两根——放在唇边,一根一根,慢慢用舌尖清理——不是舔——是用自己的唇和舌把上面的所有东西都吞进自己嘴里。
然后吞咽——咽下——咽完没放开。
含着手指——把她的嘴唇当匣子——把手指锁进自己嘴里——睡着。
窗外桂花树那枝被他看了一夜的枯枝——一动不动。
月光往西偏了半寸——照不到房里任何东西。
黑暗——两个人都睡着——灯早就灭了——账本还在桌上摞着——盘扣还排成一行——三件叠好的衣服还在脚踏上。
……
第二天天没亮。紫石街街口的炊饼摊前——刘老四端着一碗热浆——站在武大郎担子旁边。
“大郎哥——”他把碗放在武大郎面前——碗底磕在担子边上——一声闷。“我听说——你最近手头紧。”
武大郎接过碗——没喝。“凑合。”
“光凑合不行——”刘老四弯下腰——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水平。
他的眉毛是稀的——年纪不大,皱纹也不多——但眉毛稀了会让人看起来比实际岁数更老——也更老实。
“我有个门路——桔梗。清河县的贩子在收。你有空跑一趟乡下——收一批——转手给西门铺子——利润比卖饼——”
刘老四说这话时嘴唇离武大郎的耳朵不到半尺。
武大郎闻到他嘴里有股韭花味——他的早饭是韭花拌面糊。
这味道武大郎闻了好几年——紫石街每个早起摆摊的嘴里都是早饭味的。
太熟悉了。
他在听——但他的眼睛正在看炊饼挑子上那块被油浸透的底板——底板上还有今早新换的面粉袋——黑面——粗得像玉米碴——蒸出来能硌牙。
刘老四还在说——说利息不高——说就借几天——说他认识放贷的——说可以担保——说他担保还不行——?
武大郎端起了碗——喝了第一口热浆。
咽下。
然后把碗放下。
从挑子下面摸出一块抹布——把滴在挑筐上的油擦掉——很慢很仔细——擦了三圈。
www。
“那个放贷的——”他说。眼睛没有离开挑筐。“叫什么?”
“姓李。”
西门庆当铺的账册里有个伙计的名字——李四。跟西门庆没有半文关系——只跟当铺柜台里递借契时的台面有交接。
武大郎不知道这个。他把抹布折成方块——塞回竹筐下。
“明天我去看他。”他说。
紫石街口的早风刮起来。
刘老四把空碗收回去——碗底还沾着一层浆皮——他走的时候舔了一下碗底。
一种很自然的动作——自然得正好不让人觉得他在赶。
而西门庆此刻正在月娘房里的床上——月娘枕着他的胳膊。
他把脸上的头发拨开——看着她熟睡中手还放在自己嘴唇里含着他手指的样子。
光线刚开始从窗帘缝隙渗进第一道灰白——他把那只被她含着的手指轻轻抽出来——抽时她吮了一下——像婴儿在梦中嘬空奶嘴——然后翻身——脸埋进他臂弯里——不再醒。
九天。他在心里打了一个勾。然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