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比刚才账本上翻页时热了——热度从手心传到指尖,每一根手指的温度都比之前高了一点。
“嗯?”
“你锁门之前在想什么?”
她在回答之前先把嘴唇抿了一下。
抿嘴的时候下唇往里收了一线——把嘴唇上那一点干皮含了进去。
然后松开。
“在想——九天之后,我这间屋子里的规矩要多一个人来破。今晚我先破一遍。”
她把第二颗盘扣从布环里推出来。
然后是第三颗。
第三颗在他胸口正中——她解的时候手背蹭到了他的下巴,手背上的皮肤在下巴的短胡茬上擦过时发出极细微的沙声。
她把三颗盘扣全部放在左手心里——三颗盘扣,铜的,在她掌心里互相碰撞,发出极轻的叮叮声。
然后她把盘扣放在桌上——不是随便放的,是放在铜镇纸旁边,三颗盘扣排成一排。
“你的手——”他说。
“怎么了?”
“在抖。”
月娘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正捏着第四颗盘扣——捏的位置是扣舌,手指在扣舌上停住。
她的食指和拇指在发抖——抖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她自己不看就不知道。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指腹,然后把盘扣从布环里推出去。
推出去了——第四颗。
她把这颗盘扣放在前三颗旁边,但没排齐——这一颗放得斜了,扣面压在前一颗的扣舌上。
“我嫁给你五年——”她把第五颗盘扣从布环里推出去。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说话的声音没有抖。
声带控制得比手指更稳——这是五年来每一次床第之间练出来的技能。
“今晚是我第一次锁门。第一次。”
“为什么是今晚?”
“因为今晚——”她把第五颗盘扣放在桌上。
这一颗她放端正了——和前三颗对齐。
然后她把手从他衣襟上松开,放在他的脸颊上。
手掌贴着他的颧骨,手指插进他鬓角的发根里。
“今晚我才明白——不是知道他外面有人。是知道他外面有人之后,我还能用今晚把他留下来。不是用规矩——是——”
“是什么?”
月娘没有回答。
她把烛台拿过来,放在嘴唇前面。
烛火和她嘴唇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寸——他能看到她下唇上那一小片干皮在火光下被照成半透明的暗红。
她张开嘴——不是说话——是往烛火上吹了一口气。
气流的力度刚好够火焰灭掉——不是吹飞,是灭。
黑暗。房间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