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把自己塞进了这层层叠叠的白纱里。
指尖滑过胸前细碎的蕾丝,那触感有些生涩。
这件婚纱是用无数个寒夜换来的——廉价的发卡、闪光的小饰品,在我生了冻疮的手指间跳跃,一件一件地卖出去。
城管来了就跑,风大了就缩在摊位后面,把手塞进袖口。
那些数字慢慢累积,最后变成了眼前这片白色。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根发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我和她们不一样。
卫生间的门板太薄,挡不住外面的嘈杂。
有人在催老板快点改尺寸,有人在电话里哭着说来不及了,有人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习微笑,嘴角的弧度僵得像贴上去的。
我听着这些声音,把婚纱的裙摆理了理。
拉链是我自己拉的。
后背的角度很别扭,我拧着胳膊,指尖勾住拉链头,一点一点往上提。
指节泛白,小臂上的青筋鼓起来。
拉到顶的时候我喘了口气,靠在墙上歇了几秒。
化纤面料贴着皮肤,凉意顺着后背往下淌。
手机震了一下。我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我把那条扣款通知从萤幕上方划掉,打开相册。
永久地址
最上面是一张截图——他低着头看歌词本,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眉毛。
我把这张图放大了看,确认他的表情。
眉头没有皱,但嘴角是平的。
那是疲惫的形状,不是微笑的形状。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快乐。
场馆的门推开的瞬间,轰鸣声险些将我震退半步。
白色。到处都是白色。
数万件婚纱挤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蕾丝撞着蕾丝,香水味和汗味搅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对着空气整理头纱,有人拼命提着快撑不住的抹胸。
我站在入口,把这一切看了一遍。
我理解她们为什么来。但她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来。
她们以为这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