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鞋。把U盘放在他键盘旁边。他立刻醒了,手肘先撑起来护住笔记本,然后看见是我。
“鹿鹿给你什么。”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还泡在睡后沙哑里。
“乔乔的新合同框架。漏洞需要你修补——不勉强你。天亮前能改多少改多少。”
他看了我一眼。
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把U盘插进MacBook,调出文档。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用触控板飞快地往下滑,翻到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下来——那里有鹿鹿用高亮标注的批注:“此处定义不清,平台内部规则对标参照:直播内容创作归属权|非经纪权。求解。——L。L。”。
周衍审视那行字,然后敲了第一行代码批注。
键盘声响得像雨滴重新砸回窗外。
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另一端等他。
他改到第二页时抬起头,把我的咖啡杯拿开,把自己那杯没喝过的温水推到我的手边。
然后继续改。
凌晨四点左右他把整份修订稿转成PDF格式,从电脑这边推给我:每一处漏洞都用“修订”模式标注清楚,多余的条文被他用算法精简成半页说明。
他只说了两句话:“告诉鹿鹿——以后这种文件走加密传输。还有——”他摘下眼镜,关掉电脑,靠回沙发,手安稳地落在我膝头,“乔乔当初如果遇到你,她的手就不会抖。”
“她遇到了鹿鹿。”我接过文档。窗外,三角梅正在退潮的月光里一瓣瓣合拢,像有人轻轻收拢一把伞。
第二天傍晚,鹿鹿带着乔乔来到别墅签新合同。
不是公会的会议室,不是日料包间,是周衍家那张沙发和茶几。
乔乔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那份打印好的修订版新约,笔还没落下去。
鹿鹿坐在她旁边,黑框眼镜背后没有任何表情。
周衍在厨房岛台后面煮热水,背影平静得像只是在泡茶。
“笔。”乔乔说。
鹿鹿从包里翻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去。
乔乔翻开最后一页,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乔乔不睡觉”——是真名。
三个字,笔画端正,每个字都不连笔。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肩膀缓缓松下来。
没有哭。
但嘴角多了一道旁人无法轻易解释的浅痕。
鹿鹿看了一眼签名,合上合同。站起来把文件装进牛皮纸袋,拎起脚边的旅行包往玄关走。经过厨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周衍。”
周衍转过身。
“这次合约漏洞是你改的。潮玩不会知道。”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棕色小瓶,搁在岛台上,“我没什么拿得出手谢你。这瓶威士忌放了很多年——送你了。还有——”她推了推眼镜,“酥酥交给你了。她之前跟我约定可以做爱绝不用情。现在是你破防的时候。”
周衍看了一眼小酒瓶,然后看了看我。嘴角的酒窝第一次在鹿鹿面前浮出来。
“我早就破了。”他说。
鹿鹿没有回答。
她拎着旅行包走到玄关,乔乔撑着黑伞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