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东西在潮玩的时候我一直不敢给别人看。”他把打印稿放在餐桌上,“因为每一页都等于在骂老板是傻逼。”鹿鹿接过去翻了翻,然后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编号——按风险等级而不是时间顺序。
她对这个东西的评价只有一句话:“以后公会的入职培训教材。”
阿猛带着一份名单来了。
不是公会签约名单——是“可以合作的外部资源清单”。
他打开一张折叠的A3纸,上面用记号笔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和联系方式,从视频剪辑师到品牌方对接人,从灯光设备租赁到财税代理。
有的字迹很潦草,有的旁边还画了星星做标记。
“你在哪儿弄的。”鹿鹿对这份长长的名单皱起眉头。
“三年直播。每天下播之后在后台跟人聊天。”他拍了拍胸脯,“猛哥人脉。”
K神哼了一声,把那份名单从餐桌这头拽了过去。
他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台备用笔记本搁在茶几上,一边啪嗒啪嗒敲键盘一边说:“这些联系方式的活跃度我会在今晚跑一遍批量验证,明早给你清洗过的版本和社会关系网络图。”
阿猛愣了愣:“你会画社交图谱?”
“会。”K神没抬头,“还能告诉你其中哪个人欠另一个人钱。”
“你怎么知道的。”
“数据。”K神转头盯着阿猛,“还有——我女朋友跑了之后我只剩下这些。”
全桌安静了两秒。然后乔乔给他舀了满满一碗汤。他低头看着那碗汤,没有推,也没有说谢谢。就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敲键盘。
到了签约截止日的傍晚,别墅一楼收拾出一张临时长桌。
鹿鹿从包里取出独立公会的纸质版正式章程和第一批签约文件,封面盖着平台注册时生成的电子骑缝码。
乔乔俯身签字,转过头——耳垂上那枚樱桃耳钉微微晃动,然后把笔推给阿猛。
阿猛用握鼠标的手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真名,笔迹粗犷但完整。
K神接过同一支笔,在落款处写下全名——刘柯。
他给我们看了一圈,平声道:“没有人叫过我全名。”杰森是最后一个。
他在“运营负责人”一栏签完字之后放下笔,靠着椅背静默了几秒,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衍没有签。
他帮每个人检查了合同里的技术条款,把防火墙上的一处端口疏忽堵上,然后走回厨房岛台后面继续帮我们煮咖啡。
我站起来,走到岛台对面,把他放在台面上的手拉起来,按在公会成立文件的最后一页空白处。
“你也是发起人。”我说,“不是技术人员。不是榜一。不是家属。是联合发起人。”
他没说什么,只是仔细地把手上的咖啡渍在围裙上擦干净,然后提起笔——不是签。
是画。
他画了星号。
横平竖直,六个尖角干净利落。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星号下方补了一行极小的子:“北极星。锚定新公会。永久。”
“签字的地方用铅笔画星号是作弊。”我说。
“不是作弊。是注释。”他停了一下,“方便未来修正。但坐标不变。”
夜里所有人都走光了。
雨还没停,窗帘没有拉。
外面闪电劈过深圳湾的天际线,把草坪和棕榈树的影子炸成一片惨白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