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签好的文件传给他,他回了一张照片——不是自拍,是他训练室的键盘,键盘旁边放着一杯奶茶,杯身上贴了两张手写标签:“给苏酥姐。给变量。”不知道是给公会的,还是给我的。
也许都是。
我正想着,周衍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不是微信消息——是他自己设定的一条提醒:“下周|备份苏酥所有仲裁签名原件。于公会及家用服务器分别建档。”他把仲裁档案里我签过的每一页都按日期归类编号,连我划掉重写的那几次草稿也在单独文件夹里保留着最初的笔痕。
不是去研究我,他只是觉得这些痕迹很重要。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
鹿鹿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领口发白的旧衬衫,手里拎着三盒外卖。
她把外卖塞进我手里,换鞋的时候弯腰从玄关地上捡起一只被咕噜踢落的拖鞋放回原位。
“乔乔的孵化方案预算明细——里面有一项沙画背景音乐版权费被我漏掉了。刚才韩律在线上帮我查出两个最容易踩雷的条款,K神正在改防火墙模板,你男人帮我再核对一遍。”
周衍从书房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文件。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坐到餐桌旁打开台灯,戴上防蓝光眼镜。
鹿鹿坐在他对面,从包里抽出另一个文件夹:“还有这个——明天平台公会月报里,关于新人孵化期信用评级的补充说明。杰森说运营那边需要一个技术背书。你写,我用CEO账号署名。”
“你需要我署成什么身份。”他头也不抬地翻着条款。
“变量公会技术顾问。”她停了停,拉开面前的椅子,“但我要你自己选——是挂顾问,还是挂联合发起人。”
周衍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月报文件,在文档末尾的作者栏敲下:“联合发起人:周衍。技术顾问:周衍。”然后继续往下翻。
没有第三遍确认。
鹿鹿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是:你的面瘫工程师终于学会在文件里占位了。
而她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被身后的敲门声打断——阿猛和K神从办公室带着烤串和啤酒过来,杰森在他们后面,额外拎着乔乔托他转交的保温壶。
排骨莲藕汤,汤面上的油花还封着烫。
壶身上用便利贴贴了六个字:“自己人。趁热。乔。”
我打开壶盖,热气涌上来。
周衍从餐桌底下摸出塑料折叠凳,阿猛把他一米九的身体缩在咕噜旁边的地毯上,K神从背包里抽出一个便携键盘,然后满屋子翻找干净的碗分汤。
鹿鹿把文件推开半寸,腾出桌子给杰森放啤酒。
塑料折叠凳不够用,我直接坐在周衍的椅子扶手上,他的手扶在我腰间。
屋外夜风把三角梅的影子拍在落地窗上,像一群正在降落的小型星星。
屋内这群人喝着乔乔炖的汤,挤在还没吃完的外卖盒和永远改不完的合同里,开始讨论下一批孵化主播面试的具体时辰。
我发现这一屋子的联合发起人早已不仅仅是合作关系——他们是我在这座城市里亲手选定的家人。
散场的时候鹿鹿最后一个走。
她把乔乔的保温壶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站在玄关,盯着鞋柜上被我随手搁在上面的新拖鞋。
左脚“周衍”,右脚“苏酥”。
她看了片刻,然后说:“你们家拖鞋比我们公会制服还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