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说,哪个成名的主播不是这样过来的。当年我说不清,也找不到人告诉我可以不用忍。没有人讲。”
“现在有了,”我合上她膝上的线盒,“你自己的声音。”
杰森回来得比预期更快。
他没有带回星途的旧友,只带回一个地址,以及一句话——星途内部那位曾经负责小绵的运营组长已经离职,他愿意以个人名义为变量提供补充证词。
录音备份将在次日上午呈交平台风纪组。
周衍在广州南站中转时绕到平台总部楼下,他没有上来,只把一份他远程导出的安全传输通道测试报告和一杯热豆浆放在前台,并对前台值班的实习生说“给变量公会的仲裁人”。
第二天上午,我们在平台总部会议室参加完阿九联赛表演赛的联合发布会,小绵向平台风纪组正式提交了会议录音备份。
工作人员拷贝文件时,我透过玻璃隔板看见小绵用缝好的袖口擦了一下下巴,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从玻璃倒影里对我比了一个口型——谢谢。
傍晚时分,鹿鹿从峰会现场发回一条语音:“韩律说星途有三十六份保密协议争议跟你手上这份核心录音直接重叠。回程车票改签了,我们直接带整理好的全档材料去平台总部申请合并听证。”语音背景是高铁站的广播和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最后一句:“杰森从星途旧人那边拿到的那份补充证词也一并归档。变量现在有证据链了。”
周衍在群里只回了一个字:“收。”然后他私下发给我一条消息:“小绵的录音文件已作安全校验。传输通道未被篡改。她可以安全使用。”我锁屏。
然后打开变量公会官号后台,在小绵的档案备注里把“素人音乐主播,孵化期第三周”改成了“素人音乐主播,孵化期第三周——已掌握自身证据权利”。
这行字我反复打了三遍。
不是因为措辞,是因为手在抖。
不是怕——是愤怒。
是那种沉淀了三年、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孩被同样的刀割伤、终于把刀夺下来拍在桌面上的愤怒。
然后我走出会议室,靠在走廊墙上,闭了闭眼。
周衍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技术答辩会下午三点就结束了,他没告诉我。
他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没有出声,直到我睁开眼。
他换掉了答辩时穿的正装,穿着一件灰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长途赶路的倦容,但嘴角的酒窝浮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
“答辩结束后在南站改签了两趟,回来在平台楼下看到你带着小绵进去。就在这里等。仲裁人的文件还没签完。不能走。”他顿了顿,“外面雨停了。你的薄荷还没浇水。”
然后他带我回家。
不是我带他。
是他带我。
他牵着我的手穿过平台总部玻璃门外的灰雨初霁,穿过南油老小区里那盏被他亲手修好的楼道灯,穿过别墅玄关地板上散落的公会物料和咕噜踢落的拖鞋。
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把我推进淋浴间。
蒸汽弥漫中他帮我洗了头发,手指穿过湿发按摩头皮,力道不轻不重,把三天来残留在颅骨深处的疲劳和愤怒一点点揉开。
然后他用大浴巾把我裹好,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他没有开灯。
窗外雨后的月光透过三角梅的枝条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他自己也洗了澡,头发半湿,裸着上身,腹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轮廓。
然后他躺在我身边,没有压上来,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侧躺着,用手指慢慢梳理我还没有干透的头发,指腹偶尔擦过耳廓、耳后、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