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徐清岚合上书,站起来。
她站起来之后,张宇轩才发现,自己穿着鞋都比她矮了一点点。
这个高度差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视她,而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张宇轩硬着头皮继续说,“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
“张宇轩。”徐清岚打断了他。
她叫的是他的全名,不是“轩少”,不是“张少爷”,就是简简单单的“张宇轩”,但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像是一把刀贴着皮肤划过。
“你今年二十二岁。”她说,“你的父亲白手起家,用了三十年时间创造了五百亿的财富。他给你提供了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好的生活条件、最好的人生起点。而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张宇轩的脸色变了。
“你每天混迹夜店、赌场、赛车场,和一帮酒肉朋友厮混,你的大学是靠捐了一栋楼才拿到的毕业证,你的公司开一家倒闭一家,你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花钱和惹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张宇轩最痛的地方。
“你喜欢我?”徐清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种平淡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打架厉害?喜欢我长得好看?还是喜欢我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对你趋之若鹜?”
“张宇轩,你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别人?”
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宇轩捧着花束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羞辱。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把这些话如此赤裸裸地扔到他脸上。
他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想说“你根本不了解我”,想说很多很多的话,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花扔了吧。”徐清岚拿起搭在石凳上的风衣,披在肩上,从他身边走过,“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
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黑色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张宇轩的心口上。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马蹄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花园的青石板路上。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花园入口,看着张宇轩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悄悄地退开了。
那天晚上,张宇轩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吃晚饭,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手机一直在响,狐朋狗友们在群里呼朋引伴,问他今晚去哪家夜店,他没有回复。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徐清岚说的那些话。
“你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别人?”
由爱生恨,不过一夜之间。
他恨她的高高在上,恨她的不近人情,恨她那种仿佛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傲慢姿态。
但同时,他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在她面前的无能为力,恨自己被她三言两语就击溃的全部防线,恨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卑微的声音在说:“她说得对,她说得都对。”
第二天早上,张宇轩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
他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
但他的表情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浮散漫,而是带着一种阴沉的、压抑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吃完了盘子里的所有东西,喝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对老周说:“我今天不出门,谁都不见。”
老周应了一声,悄悄看了他一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张宇轩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