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死死盯着她的张宇轩,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点燃的一盏灯。
“开始了。”他轻声说。
徐清岚咬了一下舌尖。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她借着这一瞬间的清醒,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她的右手五指并拢,直取张宇轩的咽喉。
这一击如果击中,张宇轩的喉结会在零点一秒之内碎裂,他会在三秒钟之内失去意识,五分钟之内如果没有医疗干预,他会因为窒息而死。
这是徐清岚的全力一击。
这是足以杀死一个人的力量。
但这一击没有击中。
不是因为张宇轩躲开了——他根本来不及躲。而是因为徐清岚的手在距离他的咽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五根白嫩纤细的手指,在最后一刻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徐清岚的身体再次晃动,这次晃动的幅度比上次大得多。
她的膝盖弯曲了一下,身体的重心向前倾斜,她本能地伸出左手去扶旁边的承重柱,但左手的手指在触碰到水泥表面的那一刻,也没有了力气。
她的身体靠着承重柱缓缓滑落,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水泥地面上铺展开来,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在凋零。
她坐在了地上。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向张宇轩。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终于出现了清晰的、可以辨认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刻的东西。
那是不甘心。
不是对失败的不能接受,而是对“自己为什么会失败”这个问题的、正在高速运转的、依然在试图找到答案的不甘心。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是因为她说不出,而是因为她选择了不说。
张宇轩蹲下来,与她平视。
他看了她很久。
这张脸,这张让他心动又心碎、让他卑微又疯狂的脸,此刻就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她瞳孔中的倒影、她皮肤上细不可见的绒毛。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深,那么冷。
但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他了。
不是作为雇主的他,不是作为需要保护的“物品”的他,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存在于她世界里的、对她造成了实质性影响的人。
“你看,”张宇轩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对一个被他迷晕的人说话,“你也不是什么都算得到。”
徐清岚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是她今晚最后一次,有意识的动作。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像是两扇沉重的大门在暮色中合拢,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关在了里面。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靠在了承重柱的冰冷表面上。
黑色风衣的领口衬着她白皙的脸庞,在摄影灯的强光下,她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白衬衫的领口依旧一丝不苟,黑色领带依旧笔挺,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静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