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进行到一半,妮娜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母亲把她轻轻放回婴儿床,盖好小毯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德米特里走过来,站在母亲身边,也看着妮娜。
过了一会儿,母亲轻声说:这孩子命苦,但摊上你这个父亲,也算她的福气。
德米特里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妮娜,看着她熟睡的小脸,看着她瘦小的身子缩在婴儿床里,像一只蜷起来的小猫。
宴席散场之后,父亲和母亲被司机送回老宅。
德米特里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雪夜里,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保姆正在收拾桌子,安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安娜说:你妈好像很喜欢妮娜。
他说:嗯。
她又说:你爸也是。
他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梗,过了一会儿,说:德米特里,你有没有想过,妮娜以后怎么办?
他看着她:什么意思?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你不可能永远这样。
你还有妻子,还有卡佳。
妮娜算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说:妮娜是我女儿。
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蒙了一层雾:然后呢?
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没有然后。
她是我女儿,这就够了。
安娜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又看着手里的茶杯,过了很久,才说:我去看看妮娜。
她站起来,朝婴儿房走去。
德米特里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看着安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里面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婴儿床。
妮娜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