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妮娜的脸颊上方,没有落下,停了几秒钟,又收了回去。
德米特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隔着门框看着她。
她背对着他,肩膀很瘦,像一片纸。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她长得像你。
声音很轻,几乎被壁炉的声响盖过去。
他说:嗯。
她又说:她以后会像你一样聪明、固执、控制欲强。
他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她说:德米特里,我不跑。
你不用再让人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
她从他身边走过,擦肩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奶香——是抱妮娜时沾上的。
他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妮娜。
她还在睡,小脸安安静静的。
德米特里以前从不信这些东西。
俄罗斯的民间传统里,人们相信душа(灵魂)和сглаз(邪眼),老一辈人管一个乡村老妇叫бабушка,说她有看的本事。
但他一直嗤之以鼻。
他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读的是国际学校,大学读的是商学院,他相信逻辑、相信数据、相信一切可以用理性解释的东西。
他认为那些东西都是愚昧无知的产物,是骗子的把戏。
但现在他变了。
妮娜出生之后,他开始频繁地联系那个老妇人——就是父亲介绍的那个女人。
她住在莫斯科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没有正经的招牌,只靠口口相传。
老一辈人管她叫бабушка,说她有看的本事。
他第一次去见她,是在妮娜满月后不久。
那是一栋老旧的木头房子,院子里种着一些他认不出的草药,屋里点着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她看了妮娜的出生日期,又看了看妮娜的照片,然后说了一堆德米特里听不太懂的话——这小孩子的душа还没有扎根,根基太薄,夜里容易受惊,要挂点东西压一压。
他当时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她说的做了——给妮娜的床头挂了一条红绳,又缝了一个红线的小布角,里面塞了一些干枯的艾草和一枚旧卢布硬币。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不信这些。
但他还是给妮娜挂上了。
后来他开始频繁地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