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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第1页)

近些年来,名为蔷薇庭的舞台不说风云变化,倒也算得上波谲云诡,其出演戏剧的质量不光有着王后大街王家剧院堪那般诗意写实的高雅演出,有时也像鞋匠街廉价露天剧场那样喧闹淫荡,以猥亵和流血来讨好普罗大众,不过和舞台上的机关道具和用猪尿泡装着的‘人血’(羊血)的,玫瑰刺上的血腥和绯红花瓣的鲜艳带来的刺激可是实打实的;同样有所不同的还有演员——前者几乎没有像王家剧院的女伶安博·芭芭拉还有露天剧场的大众情人贝克·詹姆士这样长盛不衰的明角,只有昙花一时的不屈和露水夕阳下的浮云,二者皆不会触动人本能的神经,只在人群中留下隐约的痕迹,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抵达一种不为人所知却深刻的永恒。

但倘若不过于追求世俗的追捧和抽象意味上的永恒,以总要代表某一时代的背景来说,除了由人来人往、芸芸众生所确定的混沌外,总有某些被上天格外偏爱亦或诅咒的意志,他们以消灭混沌建立某种秩序为最高目的,莱纳德会将其称呼为古老的家族;卡特二世则将其视为自古以来的权力;天主教会崇尚其为笃信和确定……他们始终相信自己只被允许走这唯一的道路来论证祂的荣光,可殊不知这一切只是虚妄的假象。

那至高无上的存在总是以看似必然实则偶然的巧合毫不留情击碎他们的幻想,因为只有这样,祂才能在一片混沌的凄厉呐喊之中享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更残酷的是,这些幸运又堪称不幸的‘使徒’各自的道路是那么相似,终点几乎一致,可他们不光在言语上不肯承认,在心底里更是不愿承认他们是走在一条路上的,但无论是谁,在上帝的剧本里——或者说这些骄傲宠儿们所自封的棋盘里,名为戈林·埃斯特的存在显然是其中最不能跳过的章节和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以血统、权势和背景而言,埃斯特乃至与其联姻的科隆并不能算得上蔷薇庭顶级贵族阶层的一员,甚至以宫廷贵族的标准也只算得上二三线,可毕竟作为艾莉莎牵线说媒成功的南北贵族联姻的第一例,在当时那个特殊的年代,卡特二世为了缓解紧张的局势,也是给戈林在卫队中安排了职务,虽说只是个无实权的荣衔军务官,但也算进入了军队的指挥系统。

按照蔷薇庭和平年代的规矩,王家卫队的大部分军官职位都是被保王派的高级贵族所垄断,甚至有许多职位完全是为了安置亲信而设立的闲差。

所以作为边境贵族出身的戈林·埃斯特很难按部就班地晋升,甚至连真正成为一名军队指挥系统底层的普通军官都相当困难,被边缘化几乎是注定的结局,最后被打包送去外交部,作为使馆随员被派到某些个海岛总督身边的结局也不是不可能。

但十五年前海盗王‘无骨’偷袭蔷薇庭改变了一切。

当时北方援军还未赶到,元帅瓦斯特误以为海军上将哈维克·布林登已经带领舰队突破了后方维曼长船的河上封锁,想要里应外合,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便贸然出城迎战,而此举直接葬送掉了整个步兵军团,唯有机动性强的近三百王家骑兵有二百多人归来,要不是克劳尼亚家传的长弓兵依然占据墙头,蔷薇庭可以说是完蛋。

此时唯一的机会便只有死守城墙,等到援军赶来,但御导中枢因为城防炮射击的后坐力业已完全损坏,长弓没有投石机的射程,城防炮的每次射击对于蔷薇庭古老脆弱的城墙也相当重锤,而海盗的云梯、投石机和攻城槌源源不断,城破几乎是迫在眉睫。

为了争取时间,接替指挥的戈林·埃斯特(因为指挥官里活下来军衔最高的只有他)只好再次重整残余二百来人的王家骑兵再次发起突袭,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个疯狂的决定会让这群死里逃生的幸运儿重回死亡的怀抱,骑兵们当中不少却保持着不同意见,他们认为这是洗刷刚才耻辱的机会,所以基本上没有人抗命。

这次突袭的不同点还有就是从河上发动,戈林在出城迎战发现王家海军全军覆没于维茵河上流,大量船骸随着河水漂流在维茵东岸弯曲处堆积成坝,阻隔维曼长船的同时还形成一座跨越河水的桥梁。

刚刚大败的王家骑兵团凭此渡河到维茵西岸山丘,借山丘掩护发起冲锋,如秋风扫落叶般突袭了敌人毫无防备的后方,他们从马鞍上挥剑向下劈砍着对此完全没有准备的敌人,像割麦子一样动作迅速而高效,让情节的反转显得更有戏剧性。

等乘着担架的‘无骨’理清情况带人赶来应战时,骑兵团已经完成任务,埃斯特指挥众骑‘悠哉游哉’地跑回‘桥梁’,海盗王怒不可遏地命令强追,在维曼海盗过桥或乘船追击之际,过桥的埃斯特便下令让在岸边早已等候多时的长弓兵放火箭点燃了组成船骸之桥的沥青、桅杆上的麻帆布、绳索还有破碎甲板下那一桶桶的黑火药。

由此戈林·埃斯特不仅保住了蔷薇庭几十万人的性命、被救起的哈维克·布林登的海军上将头衔(客观原因也许是此后每次宴会醉酒后他一直声称自己是下令故意让舰队‘这么做’,可惜瓦斯特大人未能理解他的此等妙计,才让戈林·埃斯特摘了桃子,但据莱纳德还有诸多大人的主观臆断:这大抵是因为保王党高级将官活下来的只有他且由卡特二世一手提拔,而如果发生戈林·埃斯特乃至后来勤王的边境贵族独占所有功勋,另一保王派最高将领却遭受撤职和大众声讨的结果,实在是会寒了蔷薇庭穿袍‘忠臣’们那肝胆赤诚之心,乃至伤害某位一国之君的颜面呐,所以不管有多少平民水手、掌舵手、火炮员、军需官乃至贵族中尉和绅士舰长死在这样的‘妙计’下,象征王家海军上将最高权力的纯金哨笛终归仍是属于哈维克·布林登的胸前,尽管之后再也没有任何舰船能供他指挥),还有自己那原本有些渺然的命运,从此进入了蔷薇庭的权力中心,不过这其中肯定还是有卡特二世本人的……

“老爷。”

康斯坦丁的声音打断了特里的思绪,一时间他都没反应过来,挽着未婚夫手的拉雅倒很默契地停了脚。

“是你那些宝贝还有艾尔薇拉的事。”

未等管家开口,少女便先一步提醒道,他才注意此时身后有两拨人在搬动行李,有个矮胖的小人在推搡,还有一只银色的猎隼在上空盘旋追逐着什么,特里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正在以玩弄那些罗西奥广场里站在爱奥尼柱子上睡觉的鸽子为乐,不少人还驻足观看。

“我的东西先别动,那蠢鸟我后面再收拾它,还有那个矮——侏儒……”

一路上的‘颠簸’让特里都忘了这档子事,他颇有些头疼道。

“给他桶酒,之后想待哪儿,就让他待去,先别管他,明天我再亲自找他谈。”

“还有一会儿就是明天了。”

紫发少女难得如此幽默,金发青年耸耸肩膀宣称。

“幸亏我有足够多的明天。”

那你的性命呢?

心里有些担忧,但拉雅却没有顶嘴,只是微微皱眉,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忧伤乃至叛逆的时刻。

她看向不远处金碧辉煌的豪宅,多么庞大,多么庄严,多么吓人,下榻之处能找到如此背景的贵族显然出乎了她的预料,证明他或者他父亲至少是有过严肃的规划,是她小瞧了。

她希望,这一切能持续下去;她祈祷,无论好运还是明天都是和天上那些星星一般多的;她相信,她的爱情如《雅歌》里那般美好亦如死亡那般坚强。

没错,她必须得坚强。

此时已近乎半夜,初春残冬的天气,寒冷难耐,管家正指挥着两伙跟车的随从搬动箱子铺盖,有些喧闹令人心烦意乱,拉雅只好挽着特里的手,紧张让她不自觉靠着他的胳膊。

后者倒是沉稳,眼神不惊,步履沉稳,踏上台阶。

康斯坦斯·埃斯特小姐身着翠绿瓦拖褶裙,领子袖口均绣了蕾丝,脊背出还流出一条长长缎带加以装饰,裙裾镶着一匝银色手工玫瑰,光亮可鉴的长发上也戴着由白蔷薇编织的花环与之相衬,她领着一班男仆和专属女佣在此迎接。

“巴伦勋爵还有夫人,我代表我父亲——埃斯特伯爵阁下——欢迎两位大人的莅临。”

贵女提裙行屈膝礼,身后仆人也一并鞠躬,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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