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做什么?”
布雷恩仰着脸看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什么?”
卡珊德拉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印下一个极轻极长的吻。
她的嘴唇停留在他眉心正中央,能感觉到他额前碎发扫过自己的鼻尖,能感觉到他额头的皮肤在自己的唇下微微发烫。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他眼皮上方轻轻扫过,像是蝴蝶翅膀最细微的一次振动。
然后她抬起头,拇指擦过他颧骨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小块篝火灰烬,嘴唇拉开一个弧度。
“我想说——欢迎回家。还有——谢谢你。”
布雷恩的眼眶骤然红了。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抱得紧紧的。
果酒从杯子里洒出来,浇在巨石台阶上,在月光下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可他没有松手。
卡珊德拉也端着自己的酒杯,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任由他抱了很久。
夜风从麦田上吹过来,裹着成熟麦穗和青草的气息,拂过两人交叠的身影和大木屋龙鳞般闪烁的屋顶。
院子里篝火的最后一颗火星在夜风中腾空而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亮弧,然后消失在漫天星光里。
过了很久,布雷恩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妈妈。”
“嗯。”
“明天开始,你要教我战斗。”
卡珊德拉环着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肩窝里的浅棕色脑袋,竖瞳里的暖意缓缓沉淀下来,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她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鼻音,而是重新带上了猎杀者特有的冷静和锐利,“我教过你哥哥姐姐们战斗。他们每一个都被我打断过骨头,布鲁图斯的左臂被我卸过三次,每一次他都哭得像个幼崽。我不会因为你是人类就手下留情——事实上,因为你是人类,你会比他们更苦。你的身体没有狼人的恢复能力,你的骨头断了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愈合,你的肌肉酸了需要更多休息才能恢复。”
“我确定。”布雷恩从她肩窝里抬起头,褐色的眼睛还泛着红,可里面的光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被感动得想哭的少年的光,而是一种更硬的、更坚定的东西。
“妈妈,我不能永远只用铲子和锤子保护这个家。那些嫉妒你、嫉妒我们的人不会因为我的房子漂亮就不来找麻烦。我必须变强。”
他松开环着她腰的双手,后退了一步,站在巨石台阶下面,仰着脸看她。
这个角度让他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仰视她的小儿子,可他的站姿已经不是春天时的样子了——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肩膀展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这是他看那些狼人战士们训练时学来的站姿,还很不标准,却已经有了雏形。
卡珊德拉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那条鹿皮长裙和她修长挺拔的身形裹上一层银灰色的冷光。
她的嘴角缓缓拉开一个弧度——不是骄傲,不是宠溺,而是一种猎杀者看到有潜力的幼崽时才会露出的、评估的、危险的笑。
“好。”她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果酒放在台阶上,赤脚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
她比他高小半个头,低头看他时竖瞳收缩成针尖般细窄的一道缝,嘴角的弧度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明天日出,东边空地。不许吃早饭——吃饱了练会被我打到吐出来。不许穿鞋,赤脚踩在泥土里才能学会正确的步伐。不许哭——哭了我会打得更狠。这是我的规矩,你哥哥姐姐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是我的儿子,你不会比他们差。”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他胸口正中央轻轻点了一下——力道极轻,却让他整个人都后退了半步。
“但你要记住——从明天开始,在训练场上,我不是你妈妈。我是你的对手。我会把你摔到地上,会用木刀把你打到浑身青紫,会用尽全力让你感受到真正的战斗是什么。因为在战场上,你的敌人不会因为你是人类就手下留情,不会因为你昨晚给我烤了面包就放你一马,不会因为你是卡珊德拉的儿子就——”
她停了一下,竖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收回手指,转身走向大木屋的门口,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锋利的弧度变得柔和了一点点。
“……就饶了你。明天见,布雷恩。”
她推开大木屋的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木质碰撞声。
布雷恩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站在那块被她拔出来的巨石台阶前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上的薄茧在月光下泛着浅白色的光泽,指尖还残留着砌墙时沾上的灰泥痕迹。
这双手盖了一座房子,种了一片麦田,养了一群鸡和几十头羊,用锤子和铲子在森林里开辟出了一个家。
可从明天开始,这双手要学会握刀,要学会挡格,要学会在母亲的攻击下保护自己,要学着变成一个能在战场上打败东部森林最凶残猎杀者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