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端起卡珊德拉放在台阶上的那杯果酒,仰头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一丝,沿着下巴滑到脖子上,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然后抬头看着那座在月光下闪着龙鳞光泽的大木屋。
第三层最右边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卡珊德拉的房间。
灯光在窗户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修长的剪影。
那个剪影站在窗前停留了很久,似乎也在看着楼下站在台阶上的他。
然后她伸出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叫孩子们回家时的老习惯,只不过这一次,敲的不是洞穴的石壁,而是他们共同建造的家的窗户。
布雷恩笑了。
他推开大木屋的门,走进那个被篝火余烬映得半明半暗的客厅,赤脚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路过她房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慵懒的鼻音:“……进来睡?”
“……我自己睡。”布雷恩隔着门板说,声音很轻很软,却带着一丝以前没有的坚定,“等我能在训练场上撑过你三招的时候,我再进来。”
门那边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鼻腔共鸣的笑。那笑声很短,却让他整颗心都暖了起来。
“有志气。晚安,小混蛋。”
“晚安,妈妈。”
他转身走进走廊尽头自己那间卧房,关上门,脱掉沾着篝火味和果酒气的亚麻衬衫,仰面躺在那张用自己砍的木头打制的床上。
床垫是铺了三层的熊皮——和洞穴里那张一模一样,是她特意从洞穴里搬过来的。
床单是新换的细亚麻布,被太阳晒得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和青草的气味。
枕头里塞的是干荞麦壳,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伸手关掉床头的油灯,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温柔的光斑。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日出之前,他被一只冰凉的手从被子里拎了出来。
“起床。训练。”
***
东边空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睡。
这片空地是卡珊德拉亲手清理出来的——那些曾经深嵌在泥土里的岩石被她一块一块拔出来,堆在空地边缘,成了天然的边界线。
泥土被踩踏得结实平整,上面还残留着无数道旧日的爪痕和刀痕,有些是她年轻时训练自己留下的,有些是她训练布鲁图斯和另外两个孩子时留下的,层层叠叠,像是刻在地面上的年轮。
布雷恩站在空地中央,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土上,双手握着一把他自己设计的弩。
那不是人类村子里常见的猎弩——他改了扳机结构,加了瞄准槽,弩臂用了三层压合的弹性木料,射程比普通猎弩远了将近一倍。
箭槽里躺着一支钝头训练箭,箭头包着厚实的鹿皮,不会造成致命伤害,但打在身上仍然会很疼。
他的呼吸在晨雾中凝成白色的雾气。
心跳很快,但不是恐惧——是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专注。
他花了整个春天和夏天训练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举石头、练习基础的步伐和挥刀动作。
他的身体比三个月前结实了很多,手臂上终于有了成块的肌肉线条,腹部也开始显出浅浅的肌肉轮廓。
但这些进步在他面前的对手眼里,也许仍然不值一提。
空地对面的森林边缘,传来树枝被重物压断的声响。
布雷恩抬起头。
她从晨雾中走出来——不是走,是迈着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慵懒而致命的步伐。
她的身体在晨雾中先是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
四米多高的巨狼,肩胛骨的高度就超过了布雷恩的身高,深褐色的皮毛在晨雾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几缕银白色的毛发散布在脊背和耳尖上,和她人形态时那几缕银白的发丝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