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是别的什么——他怕的是那双握着刀的手,那个蹲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的人,那个他从小一起爬树、一起在溪边采野芹、一起在院子里翻跟头的人类男孩。
他怕的是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按森林的……规矩……”他的声音已经轻到几乎听不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的一团血雾里挣扎出来的,“你不应该……杀我……我输了……我会离开……我认……我会……”
布雷恩把刀插进了他的咽喉右侧。
刀尖从颈动脉外侧刺入,穿过皮肤、颈阔肌、胸锁乳突肌的前缘,精准地切开了颈总动脉分叉处上方的血管壁。
动脉血从切口里喷出来,喷了将近三尺高,溅在布雷恩的胸口和下巴上,溅在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上,溅在索恩自己已经不成样子的脸上。
血的颜色是鲜红色的——含氧量还很高,说明那对肺虽然被穿透了,但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尽力从泄漏的气道里摄取氧气。
索恩的嘴唇动了两下。
然后不动了。
他的左眼瞳孔最后一次扩散——这一次是真正的扩散,虹膜边缘最后一丝金绿色的光环彻底消失,瞳孔完全填满了虹膜的全部空间,然后不再有任何变化。
他的手指还攥着那团从泥地里抠出来的黑泥,指节保持着收缩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布雷恩把刀拔出来。
刀刃从颈动脉里滑出时发出一声湿黏的轻响,更多的血从切口里涌出来,顺着索恩的脖子淌到泥地上。
他蹲在索恩身边,把刀在索恩的兽皮背心上正反各擦了一下,把血迹擦干净,然后插回绑腿的刀鞘里。
他低头看着索恩那张不再有任何表情的脸——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嘴角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壳。
“我不是森林里的一员。”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在对索恩说,不是在对任何人说,甚至不是在对空气说。
更像是他在自言自语,在确认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事实。
他伸出手,用手指把索恩左眼的眼睑往下抹了一下,把那只眼睛合上了。
然后又合上了右眼——右眼埋在泥土里,他用手指把泥土拨开,把眼睑抹下来。
两只眼睛都闭上了,那张年轻的脸看起来忽然小了很多,像是睡着了一样——如果不看额头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箭孔、咽喉上那个三角裂口和颈侧那一道还在往外涌血的刀痕的话。
“从来都不是。”
www。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沾着索恩的血和泥土,指甲缝里有树皮的碎末和黑泥的残余。
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伸手握住索恩额头上那支弩箭的箭杆。
箭杆在手心里是温的——是血温,不是体温。
他用力往外拔,箭头从颅骨的孔洞里滑出来时带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上刮了一下。
他把箭拔出来,看了一眼箭头上沾着的灰白色脑组织液和血液的混合物,把箭头在索恩的背心上擦了擦,插回箭匣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沼泽边缘的水边,弯腰洗手。
黑水沼泽的水是凉的,带着腐殖质和泥炭的独特气味。
他把手指浸进水里,看着索恩的血从指缝间溶进黑色的水面,化成一缕一缕暗红色的丝线,然后渐渐散开,消失不见。
他洗得很仔细,每根手指都搓了一遍,指甲缝里残留的树皮碎末和泥土用另一只手指甲剔出来,最后在裤子上把手擦干。
他走回索恩身边。
尸体还保持着倒下去时的姿势——侧躺在泥地上,四肢散开,尾巴歪向一侧。
泥地还在吸血,但速度已经慢了很多,创口周围的血开始凝固,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黏稠的、半固态的膜。
他从腰间抽出猎刀,蹲下身,把索恩的头发从额头上拨开——深灰色的短发被血和泥糊成了一缕一缕的,拨开的时候能感觉到头发根部还残存着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体温。
他把刀刃抵在索恩的发际线上,开始割。
割头皮的声音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