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将她整个人裹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细麻布抹胸和兽皮底裤,大腿和腰腹上还残留着沼泽的淤泥痕迹,头发的尾梢是湿的——大概是在溪边洗过了。
她看到布雷恩进来,竖瞳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扫了一眼他身后敞开的门。
“索恩呢?”
她的声音沙哑平淡,和问“今天会不会下雨”时一模一样。
她喝了一口麦酒,把碗放在矮桌上,尾巴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在身后缓缓摆过一个半弧。
布雷恩走到壁炉前面。
他没有坐在沙发上,没有坐在餐桌旁边,没有像平时那样蹲在杂物间门口检查弩箭。
他站在壁炉正前方,离她不到三步的距离,赤脚踩在熊皮地毯上,晨光从他背后仅有的几扇窗户洒进来,将他整个人裹上一层淡金的轮廓光。
他的麻布上衣在溪边洗干净了,但胸口位置还隐约残留着几丝洗不掉的血痕。
他的褐色眼睛看着她,很平静,和他汇报麦田长势时一模一样。
“死了。”
他说。声音和他汇报麦田长势时一模一样——很平,很稳,没有任何起伏。
灶台方向传来极细微的声响——是锅里剩的野菜燕麦粥还在余火上咕嘟冒泡,黏稠的粥泡鼓起又破开,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卡珊德拉手里那碗麦酒顿在唇边,没喝。
她的竖瞳在壁炉的火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警觉,不是戒备,而是一种更浅的、更快的、一闪而逝的情绪——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但说笑话的人是她在意的某个人,所以她没有立刻把脸沉下来,而是给了一个短暂的、容忍的缓冲期。
她的尾巴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在身后缓缓摆过半个弧,尾梢在熊皮地毯上轻轻敲了两下。
“布雷恩。”她的声音沙哑低沉,语气和她在训练场上说“再来一次”时一模一样——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容忍。
“这种玩笑很没意思。如果你想把我抢回来——如果你想让我用看战士的眼光看你——那就用实力说话。不是用嘴。”
她把麦酒碗放在矮桌上,瓷器碰到木头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然后她站起来,赤脚踩在熊皮地毯上,低头看着布雷恩。
壁炉的火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她整个人裹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光,也将她竖瞳里那点容忍之外的东西照得无所遁形——是失望。
不是对儿子说错话的失望,而是对一只绵羊试图模仿狼嚎时那种近乎尴尬的失望。
“索恩猎了巨熊、巨蟒、毒蜥蜴。他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所以我给了他应得的位置。如果你想夺回去,可以——去训练场。我可以教你,可以训练你,可以在你撑过我几成力的时候给你相应的认可。但站在这里说一句‘他死了’——”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哼声,尾音裹着鼻音,“——这不会让你变强。只会让你看起来很可怜。”
布雷恩没有回答。
他弯腰解开脚边那个油布包裹的系绳——那个包裹是他刚才放在巨石台阶上的,和蛇鳞甲片并排搁在一起。
油布被一层一层展开,布料在木地板上发出干燥而粗糙的摩擦声。
包裹的最上层是一团深灰色的毛皮,毛发的纹理在壁炉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根部还连着淡粉色的皮下组织。
他抓住毛皮的一角,把它提起来,然后随手一甩。
狼皮在空中展开。
完整的一张——从额头到后颈,从耳根到枕骨,深灰色的短发还一根一根地立在毛囊里,发根上沾着细小的血珠和组织液。
耳尖上缺了一小撮毛——就是今天早上被弩箭擦过的那只左耳,耳尖的皮肤边缘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切口边缘微微卷起,组织已经开始轻微地自溶。
狼皮落在卡珊德拉脚边的熊皮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闷响。
深灰色的毛发和熊皮的棕黑色毛发绞在一起,在壁炉的火光中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卡珊德拉低头看着脚边那张狼皮。
她的竖瞳骤然收缩——这一次不是一闪而逝,而是像蛇瞳锁住猎物时那种急剧的、不可逆的收缩。
暗金色的虹膜在竖瞳周围缩成了一圈极细的光环,瞳孔中央的黑色裂隙扩张到了最大。
她的耳朵——半兽化的、比人类更长更尖的耳朵,耳尖覆着银白色的绒毛——微微向后压平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那角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