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血从他的下唇滴落,在兽皮背心的胸口位置洇开了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咔——”
索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不是吼叫,不是呻吟,不是他在训练场上被卡珊德拉摔在地上时那种闷哼。
那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气管里,正在被他的身体徒劳地往外推。
他的嘴唇动了,嘴角的血泡随着嘴唇的翕动而破开又重新鼓起。
他试图举起右手——那只手在半空中抬起了不到半尺,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垂了回去,打在腿侧,指尖在裤子上划出五道血痕。
他向后踉跄了一步。
只一步。
他的膝盖在试图锁住关节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是髌骨在承受不正常的重力时发出的警告。
他还没有倒下,因为他的下肢肌肉还在执行大脑最后发出的那一条模糊的指令:站稳。
但他的大脑已经不能再发出新的指令了——额叶是决策中枢,是运动规划的核心,蓝宝石箭头正好穿过了运动皮层的前端,把他从“决定要站稳”到“真的能站稳”之间的那根线切断了。
“你……”
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是第二口血——这一次不是从嘴角溢出来,而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堵住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他呛了一下,身体剧烈地弓起来,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
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他面前的泥地上,溅在布雷恩赤脚站立的脚踝上。
那血是热的,滚烫的,比沼泽的水热得多。
布雷恩没有擦脚踝上的血。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
他的眼睛在准星后面看着索恩——看着少年狼人那双正在扩散的金绿色竖瞳,看着那张被蛇血和自己的血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他在试图呼吸时鼻腔里吹出的血泡。
他的手指已经完成了第二个动作——扣动扳机的手松开,扳机复位,弹簧卡榫在齿轮的联动下将箭匣里的第五支弩箭推入箭槽,同时他的左手托住弩身前端往上一抬,右手抓住箭匣侧面的换匣卡扣往下一按,空箭匣从卡槽里滑出来,他左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第二匣弩箭,拍进卡槽,齿轮咬合,卡榫复位,整支箭匣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从拆卸到装填的全部过程。
这个动作他在工具棚里练过无数次——在黑暗中练过,在烛光下练过,在从杂物间的墙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下练过,练到他的手指不需要眼睛就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卡扣的位置。
他端起重新装填好的弩。
索恩还在站着——某种意义上的“站着”。
他的身体没有倒下,因为他的双腿还锁在伸展的位置上,脊椎的伸肌还在执行大脑皮层失去功能之前最后发出的那一条持续性的指令。
但他的上半身在晃,在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幅度中前后摇摆,像是风中断了线的风铃。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金绿色的竖瞳已经完全扩散了——不是那种在黑暗中为了捕捉光线而扩张的生理性扩张,而是瞳孔括约肌完全失去张力之后的病理性散大。
虹膜只剩下一圈极细极细的金绿色边缘,像是一枚被碾碎了的宝石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颜色。
布雷恩射出了第二匣的第一支弩箭。
这支弩箭瞄准的是咽喉。
箭头——黑曜石打磨的箭头,边缘呈贝壳状断口——在晨光中划过的轨迹比第一支更短、更平、更没有任何犹豫。
弩箭没入了索恩的喉结正下方,那个位置是环甲膜——气管最薄弱的位置,皮肤下面不到半寸就是气道。
箭头穿透了环甲膜,穿透了气管前壁,箭尖刺入气道内部,然后黑曜石的贝壳状断口在穿透的瞬间碎裂成十几片细小的锋利碎片,在气管内壁上划开了无数道细密的切口。
空气从气道的破口里嘶嘶地漏出来,和血液混在一起,变成粉红色的泡沫,从箭杆周围的缝隙里往外涌。
索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气音——不是吼,不是叫,是空气穿过被血泡堵塞的气道时发出的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咝咝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他的嘴巴张开,下颌往下掉了一截,舌头在口腔里动了一下,像是在试图舔掉嘴唇上的血,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第二支弩箭——第二匣的第二支——射向胸口。
箭头撞上了胸骨柄,在正中偏左半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