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一句他从未听她说过的话——不是对索恩说过的话,不是对艾德温说过的话,不是对她任何一个情人说过的话。
“我不愿意你睡杂物间。”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她吻索恩额头时那种短暂到只停留一瞬的轻吻,不是她在沙发上跨坐在雄性身上时那种慵懒餍足的吻。
这个吻是笨拙的——她的人形嘴唇还没有完全适应接吻的动作,唇角碰到了他的牙,鼻尖撞上了他的鼻梁。
但她没有停下来调整。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他脸颊上轻轻刮过,嘴唇压着他的嘴唇,用力到像是要把这十四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压进这个吻里。
他回吻了她。
他的左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银白色的长发,指腹贴着她的头皮。
他的右手环住她的腰,掌心压在她后背那道从胸椎延伸到腰椎的疤痕上。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疤痕组织渗进肌理深处,比壁炉里的火还热。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不是痛苦的闷哼,而是某种被按到了正确位置的开关之后,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不由自主的闷哼。
然后他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那张老橡木沙发——她说过是她坐过最舒服的椅子——在两人的体重下发出熟悉的轻微嘎吱声。
他把她放倒在沙发坐垫上,她的长发散在扶手边缘,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从扶手上垂下来,在木地板上轻轻摇曳。
他单手撑在她肩侧,另一只手还在她腰下托着她后背那道疤痕。
壁炉里的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和她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她仰面看着他的脸——这个她怀了十个月、生了三个时辰、养了十四年的人类儿子,现在俯在她身上,用丈夫看妻子的眼神看着她。
他的褐色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任何一种东西——不是绵羊的顺从,不是仆人的恭敬,不是情人的渴望,不是猎物的恐惧。
那是一种她花了四十年都没在任何一个雄性眼里见过的东西——一种极其平静的、不需要占有的拥有,不需要攫取的守护,不需要证明的笃定。
她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不是阿尔法卡珊德拉,不是母亲卡珊德拉,不是掠食者卡珊德拉。
是一个四十多年来从未被任何人看到过的、藏在铠甲最深处从未见过光的、最柔软也最真实的卡珊德拉。
他把她的长裙从肩头褪下来。
手指从她锁骨上划过时,她的皮肤在他指尖下微微颤栗。
他低下头,嘴唇吻过她肩头那块淡银色的妊娠纹,吻过她腋下那道已经愈合的刀伤疤痕,吻过她掌心那十几个针孔。
每吻一处,她的身体就绷紧一瞬然后放松一点,像是一道又一道无形的锁链在他嘴唇下被解开。
当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将她从沙发上轻轻拉向自己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她从未在任何性爱中发出过的声音——不是呻吟,不是喘息,而是一声极轻的、近乎破碎的呜咽。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双手环住他的后背,指甲在他肩胛骨上留下了十道浅浅的抓痕。
壁炉里的火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中烧了很久。
但那是十四天前的事了。十四天——从那个晚上之后,布雷恩没有碰过她第二次。
卡珊德拉一开始没有太在意。
她以为他只是累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早饭后去工具棚改进他的弩箭设计,下午下山去镇子里经营铺面,傍晚回来给麦田浇水、修理栅栏、喂鸡喂羊,晚饭后还要在壁炉前面画设计图,一直画到深夜。
他在杂物间里住的时候也是这个作息,但那时他只是她的儿子和仆人,不需要在她身上花任何精力。
现在他是她的丈夫,是整个村子的实际管理者,是山下镇子里口碑越来越响的工匠和商人。
他确实很忙,忙到倒头就睡是很正常的事。
但七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碰她。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杂物间那张窄得翻身都困难的木板床,而是二楼那间卧房里那张她曾经和索恩、和奥里安、和艾德温都睡过的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