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棚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他在工作台上点了一根蜡烛,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木板墙上。
“布雷恩。”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沙哑低沉,不再是妻子叫丈夫的温柔,而是更接近阿尔法在确认一个不太愉快的判断时那种直截了当。
“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布雷恩手里的锉刀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褐色眼睛在烛光中看着她。
工具棚里安静了几拍,只有窗外鸡舍里母鸡在笼子里扑腾翅膀的声音。
他放下锉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很稳,和他说“今天麦田浇了水”时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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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比刚才更低,尾音不再上扬也不再坠落,而是被压到了最低——低到只有他能听到。
她的暗金色圆瞳在烛光中看着他,瞳孔微微扩张,虹膜边缘的色素颗粒在缓慢地流转,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
她不是一个会问这种问题的女人——四十年阿尔法的骄傲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向任何人乞求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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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现在问了。
因为她不只是在问一个生理行为——她是在确认一件事,确认他那天在壁炉前面说“我娶你不是为了羞辱你”是真的,确认他对她的感情不只是对母亲的守护和对弱者的怜悯,确认他在那个夜晚把她按在沙发上吻过她全身每一道伤痕之后,没有在看到她不裹绷带、不流血的正常样子时,失去了兴趣。
布雷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右手——那只掌心还残留着十几个针孔疤痕的右手——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手指一个一个摸过那些淡粉色的针孔。
他的指腹在她掌心划过时,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们去东部森林里走一圈。”他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她的掌心。
“很久没带你出门了。你养伤期间一直闷在屋子里,该出去走走了。”
卡珊德拉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但他已经把她的手放下来,转身走回工作台前,继续拿起锉刀打磨铰链了。
他的背影和过去十四年一模一样——肩背挺拔,动作精准,每一个角度都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她在他身后站了几拍,然后转身走回大木屋。
那天晚上,她躺在卧房的大床上,听着他在楼下洗完澡之后赤脚踩在木楼梯上的脚步声。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洗澡后皮肤上残留的水汽和皂角味。
他平躺在她身边,手臂贴着手臂,肩膀贴着肩膀。
她没有再伸手过去,没有再翻身跨到他身上。
她只是侧过身,把脸贴在他肩头上,鼻子埋进他颈窝里,闻着皂角味下面那层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味。
她在他肩头上找到了一个刚好能卡住她鼻尖的凹陷,然后把身体缩成一团,把腿弯搭在他大腿上。
他抬起手臂让她枕在肩窝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手掌压在她那道从胸椎延伸到腰椎的疤痕上。
他在黑暗中说了句“晚安”,语气和他说“谢谢”时一模一样。
卡珊德拉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掌压在她后背的疤痕上没有移开,他的呼吸很稳很沉,他的体温比她低一些——人类的体温比狼人低一度左右,这让她每次贴着他睡的时候都觉得他像一块温凉的石头。
她在这块石头上躺了二十个晚上,每一晚都觉得踏实但每一晚都觉得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