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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弟弟还是继父(第3页)

卡珊德拉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的暗金色竖瞳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的尾巴从布雷恩后腰上收回来,在身后缓缓摆过一个半弧。

她咬了一口煎饼,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奥里克,你回来了。你包袱怎么破了个洞?”语气和她说“今天天气不错”时一模一样。

奥里克没有回答关于包袱的问题。

他的嘴又张开又合上,喉咙里的单词碎片又搅拌了好几个来回,然后他把目光从卡珊德拉身上硬生生拔下来,转向布雷恩。

“弟弟,”他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音调还是正常的——和一年前他叫布雷恩“弟弟”时一样的音调,带着一丝兄长的、居高临下的、但不算恶意的随意,“我走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你怎么坐在——母亲的——那个位置?”他的手指抬起来指着巨石台阶,指尖在微微发抖。

布雷恩把油布和锉刀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巨石上,然后跳下来,落在碎石地面上。

他比奥里克矮半个头,但他站在奥里克面前的时候,奥里克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半寸——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狼人在面对比自己更强的存在时自动做出的让步姿态。

他的耳朵压平了一瞬,尾巴在身后僵住了。

“你问发生了什么,”布雷恩说,声音很平很稳,“先坐下。早饭还有剩的,我给你盛一碗。你路上走了多久?”

“不要给我盛早饭。”奥里克说。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冲出来的速度比前面所有话都要快,尾音不再上扬而是直接断在了半空中,像是他自己都没预料到自己会用这个语气对布雷恩说话。

他的耳朵先是压平了,然后又竖起来,然后又压平了——他在困惑和警觉之间反复切换,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不是威胁性的甩动,而是烦躁的、试图把脑子里解不开的结从尾巴上甩出去的那种甩动。

“我问你——发生了什么。母亲她——你怎么坐在——那个位置是她的——你怎么——她怎么——”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圆圈,从布雷恩指到卡珊德拉,再指回布雷恩,再指回卡珊德拉。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的单词碎片终于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但那个句子的内容让他自己说出口之后都愣了一下。

“你们——你们是怎么回事?”

卡珊德拉把粗陶碗放在巨石台阶上,然后走到布雷恩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她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不是扫他的后腰,而是缓缓地、自然地、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地缠住了他的手腕——尾梢在他腕骨上绕了半圈,银白色的长毛垂下来,搭在他手背上。

她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她没有看奥里克的反应,没有停顿等待效果,没有用这个动作来宣告什么。

她只是站到了丈夫身边,然后她的尾巴自动找到了他的手腕。

和每天早上她在厨房里从他身后走过时尾巴扫过他后腰一样自然,和每天晚上她在壁炉前面挨着他坐下时尾巴搭在他膝盖上一样自然。

“他是我丈夫。”卡珊德拉说。

声音沙哑低沉,语气和她说“今天天气不错”时一模一样。

“你离开之后发生了很多事。索恩死了,瓦尔格死了,柯恩死了,罗德死了,另外六个村子里的雄性也死了。按森林的规矩——你父亲的规矩,你哥哥们的规矩,你从小到大学的规矩——布雷恩击败了我,也击败了他们。他现在是这片领地的阿尔法,是我的丈夫。你走的时候他是你弟弟,现在他是你母亲的配偶。”她顿了顿,咬了一口煎饼。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你先把包袱放下,进来吃饭,吃完慢慢说。”

奥里克没有把包袱放下。

他站在碎石地面上,赤脚踩在自己包袱里洒出来的黑麦饼碎屑上,琥珀色的竖瞳在眼眶里以越来越快的频率震颤。

他的嘴张着,下唇动了好几下,先是一个无声的“丈——”,然后是一个无声的“弟——”,然后是一个无声的“妈——”。

这三个词在他的嘴唇上轮番滚过了好几遍,每滚一遍他的耳朵就变换一次角度——压平、竖起、左耳压平右耳竖起、两只耳朵同时朝两侧展开像是在接收来自平行宇宙的信号。

他的尾巴已经完全僵在了身后,尾梢拖在碎石地面上,连沾上去的枯叶都懒得甩掉。

他的大脑在狼人的认知体系里是一台运转了十九年的精密机器——领地、狩猎、战斗、配偶、血缘、辈分,每一个概念都有清晰的定义和明确的边界。

雄性在决斗中击败另一个雄性,获得对方的领地和配偶——这在狼人的世界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从来没有一个狼人在决斗中击败的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在狼人的认知体系里不属于“配偶”这个范畴——她是“母亲”,是生你养你给你喂奶给你在别人欺负你时咬断对方脊椎的存在。

这个范畴和“配偶”之间有一道任何狼人都没想过要跨越的栅栏,就像你不会去猎自己的同窝兄弟一样——不是不能,而是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在任何人的认知地图上。

现在布雷恩跨越了这道栅栏。

不是偷偷摸摸地跨,不是遮遮掩掩地跨,而是在正面决斗中击碎了她所有的獠牙和利爪之后,堂堂正正地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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