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宣儿,先喝点热的。你肯定又冷又饿,身上还有伤,不能吃太硬的。”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专注地看着许宣的嘴唇,仿佛喂饭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许宣脸上一热。他已经十四岁了,不是那个需要姨娘喂饭的小孩子。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让他很是窘迫。“姨娘,我自己来……”
“别动!”真姨娘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心疼。“你手也伤着,没力气。乖乖张嘴。”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了他的唇瓣。
许宣拗不过她,只得微微张开嘴,任由温热的肉汤流入喉中。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残留的寒意。
真姨娘喂得很慢,很仔细,一勺一勺,时不时用布巾轻轻擦拭他的嘴角。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那眼神里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深深的后怕、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怜爱。
许宣被她看得心脏发软,眼眶又有些潮湿,只好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感受着她指尖偶尔碰到自己下巴的微凉触感。
屋子里渐渐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猎户们开始大声谈论今日的奇遇,炫耀着拖回来的狼尸和那只罕见的白虎。
孩子们围着火炕奔跑嬉闹,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传说中的“雄库鲁”和他失散多年的姨娘。
火光跳跃,将人影投在粗糙的木墙上,晃动着,交织着。
暖意、食物的香气、人声、还有真姨娘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气息,构成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稳的氛围。
许宣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在这极度的疲惫、伤痛和情感冲击之后,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弛。
身体上的疼痛和寒冷虽然依旧清晰,但精神上的重压却减轻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被救了,而且奇迹般地找到了真姨娘。
这个认知让他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力开始涣散。
真姨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困倦和体力不支。
她快速喂完了汤,将碗放到一边,然后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许宣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
她伸长手臂,环过许宣的肩膀,让他侧身依偎在自己怀里,头枕在她的肩窝处。
这个姿势比刚才的拥抱更加亲密,也更加自然,充满了庇护的意味。
许宣残废的双腿蜷在炕上,上半身则完全陷进了真姨娘柔软温暖的怀抱中。
“累了就睡会儿,宣儿。”真姨娘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姨娘在这儿,哪儿也不去。等你睡醒了,姨娘给你处理伤口,接好骨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节奏缓慢而安稳。
许宣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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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强“嗯”了一声,脸颊更深地埋进真姨娘的颈窝。
那里肌肤温热,散发着更浓郁的体味,混合着一点汗水的微咸和皮裘边缘的动物膻味,并不好闻,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
他的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那片温热的皮肤,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真姨娘感受着怀中少年逐渐放松的身体和变得均匀的呼吸,一直强忍的泪水再次悄然滑落。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许宣脏污纠结的头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睡吧,我的孩子……天神保佑,把你送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火光摇曳,屋外风雪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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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温暖如春,人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许宣在真姨娘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沉入了受伤以来第一个真正安稳的、无梦的睡眠。
而真姨娘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目光久久停留在少年沉睡的脸庞上,仿佛要将这几年错失的时光,在这一刻都凝视回来。
她的手始终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像守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