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身份都是依附于别人的,离开了别人,我好像什么都不剩。
陈建国的妻子——如果没有陈建国,我还是谁?
朵朵的妈妈——如果没有朵朵,我还是谁?
林锐的情人——现在林锐也不要我了,我还是谁?
就是在这样一种状态下,我决定去健身。
原因很简单:我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事情做。
不是为了取悦谁,不是为了瘦了好看给谁看,就是想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一个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只需要出汗和喘气的地方。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健身房,名字叫“燃”,就在我每天上下班必经的路上。
我路过很多次,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里面的人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觉得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纠葛的疲惫,也许正是我需要的。
七月底的一个周五下午,犹豫了很久,终于推开了那家健身房的门。
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很热情地给我介绍了各种套餐。
我选了最基础的半年卡,价格不贵,就算不来也不心疼。
办完卡,女孩说要给我安排一个教练带我先熟悉一下器械。
“许哲!”她朝健身房里面喊了一声,“来带一下新会员!”一个年轻男人从器械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下身是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好高。
我171的身高不算矮,可他站在我面前,我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好,我叫许哲,是这里的教练。”他伸出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干净,像秋天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暖。
我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有薄茧,是长期练器械留下的。
“你好,我叫何静。”“何姐,”他直接叫了姐,语气自然得像叫了很多年一样,“你之前健过身吗?”“没有,第一次。”“那我们先从基础的开始,不急。”他带我参观了整个健身房,介绍了各种器械的用途和使用方法。他的讲解很耐心,不卖弄,不啰嗦,每一样都说得很清楚。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弯腰,把高度降到和我平视的位置,这个小细节让我觉得他很贴心。
“何姐,你平时做什么工作的?”他一边调试器械一边随口问道。
“老师,高中老师。”“哇,老师啊,”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挠挠头,“我最怕老师了,上学的时候总被老师训。”“那你是没遇到好老师。”我笑了。
“现在遇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我也没有多想。
那天的体验课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许哲教了我几个基础的器械动作,又带我在跑步机上走了十五分钟。
临走的时候,他加了我的微信,说“有什么健身的问题随时问我”。
我扫了他的二维码,看到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金毛犬,朋友圈封面是一张健身照,身材确实很好。
我把备注写成“健身教练许哲”,然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那时候的我,对这个年轻教练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他二十二岁,我三十四岁,差了一轮。他是我的教练,我是他的会员,仅此而已。
可事情从来不会按照“仅此而已”的方向发展。
最初的两周,我每周去健身房两到三次,每次都是许哲带我。
他帮我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从热身到器械到有氧到拉伸,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我一开始连最简单的深蹲都做不标准,他会蹲下来纠正我的姿势,手轻轻扶住我的腰或者膝盖,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何姐,核心收紧,对,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种专业的平静。
我从不在健身房多待,练完就走。他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除了指导动作之外,不会有多余的接触。我们之间的关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白纸被涂上第一笔,是在十月中旬。
那天我去健身房的时候,心情很差。
陈建国因为一件小事跟我吵了几句——说是吵架,其实就是他嫌我做饭咸了,嘟囔了两句,我也回了两句,他就不说话了。
冷战,这是我们婚姻里吵架最常见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