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丛太高了,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从苇叶的缝隙里,能隐约看到城墙的轮廓。
灰黑色的城墙在夜色中像一条蜿蜒的巨蛇,匍匐在地平线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但还在那里。
城墙上的火把一点一点地闪烁着。
在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些火把小得像是一排排垂死的萤火虫,微弱的光芒在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但还亮着。
还在亮着。
就像那个还站在城墙上的男人一样。
随时都会倒下。
但还在站着。
黄蓉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轻到船上的八个人只有钱枫和小龙女的耳力能勉强捕捉到。
“靖哥哥。”
停了一下。
“保重。”
两个字落下来,被秋风卷起,吹散在芦苇丛里。
再也传不到北门城墙上那个独自坐在角楼残墙下的男人耳中了。
黄蓉站了三息。
然后转过身。
面朝着船。
面朝着船上那八个人。
面朝着那个站在船头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这一次,没有犹豫。
抬手握住了那只手。
滚烫的。
有力的。
被稳稳地拉上了船。
脚踩到甲板上的一瞬间,船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黄蓉在船舱后部坐了下来,坐在郭芙和郭襄中间。
两个女儿一左一右靠了过来。
郭芙把头靠在了黄蓉的肩膀上。
郭襄把脸埋进了黄蓉的臂弯里。
黄蓉的双手分别搭在两个女儿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有说话。
钱枫走到船头,蹲下身子解开了系在老柳树桩上的缆绳,麻绳浸了水,结扣涨得很紧,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开。
缆绳脱落的一瞬间,船身缓缓地离开了岸边。
汉水的水流不急不缓地推动着船底,木船像一片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芦苇丛中滑了出去。
钱枫拿起了船尾的一支长篙,插进水里,轻轻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