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他不想再让谁为他赶回来奔丧。
家宴进行到一半,老爷子精神不济,被护士扶回房休息。
老爷子一走,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
大哥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出去了;二哥把酒瓶拎到自己跟前,拉着五弟划拳;五弟云承翊旁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一身裁剪利落的职业装,胸前的名牌上印着一行英文,是海外某投行的人。
云承砚的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前世,这个女人叫艾米丽,五弟带她回来不到半年,就傍上了大哥——当然,这是五弟的说法。
后来艾米丽又跟三哥的基金会打过交道。
这个女人像一只蝴蝶,在云家三兄弟之间翩翩飞了一整年,最后拍着翅膀飞走了,谁也没留住。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打算去露台透口气。
刚走出正厅,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正站在父亲书房的门口,抬手要敲门,又放下,退后半步,像是拿不准该不该进去。
女人,二十八九岁,白衬衫,黑色一步裙,肉色丝袜,足上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
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颈子,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云承砚的脚步顿住了。
温书瑶。
父亲的现任情妇,秘书出身,跟了老爷子四年。
老爷子病重之后,她就被冷落了下来——正妻林夫人常驻医院,她连老宅的门都进得少了。
今晚大概是听说老爷子出院,特意挑了家宴散场后来送药。
她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四少爷。
温小姐。云承砚靠着墙,笑吟吟地打量她,来给老爷子送药?
嗯。她扬了扬手里的药袋,医生新开的,我怕父亲那边人手忙不过来,亲自送来。
父亲。
云承砚心里笑了一声。
前世这个时候,她管老爷子也叫父亲,叫得比正牌儿媳妇都顺口。
后来老爷子一死,她第一个搬出了老爷子给她买的公寓,转身就投了三哥的怀抱——带着一箱子云家的机密文件,当作投名状。
他死前一周,在老宅走廊见过她一面。那天她也是穿着这样一身,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见了他,眼神躲了一下,匆匆走了。
他当时还觉得好笑:一个情妇,怕他这个纨绔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她那袖子里,揣的是云家的命脉。
四少爷?温书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眼,您要是没事,我先去送药了。
等一下。云承砚叫住她,语气随意,温小姐,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温书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了几分警惕:四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云承砚笑着,慢慢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我就是想请温小姐喝杯咖啡,聊聊天——聊一聊,你明天上午要去见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你押上后半辈子。
温书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四少爷说笑了。我明天上午……要去看我爸,老人家腿脚不好。
哦,那巧了。
云承砚点点头,语气诚恳,你爸腿脚不好,我正好认识一位骨科专家,在仁济医院,明天上午出诊。
温小姐要是不嫌弃,我帮你挂个号,顺便——咱们在路上聊聊。
温书瑶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