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满是水垢的滤网,发现自己正在想象隔壁那个年轻人洗澡时的样子——而那个年轻人是他儿子。
他把滤网在水龙头下面用力地冲,水流冲击金属网的声音刺耳得让他牙酸。
冲干净之后装回去,打开热水器试了一下,火苗噗地一声着了,蓝色的火焰在喷嘴上一排排地跳动着,整整齐齐的,像车间里那些他修了大半辈子的机器。
他把手擦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袋浮肿,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
他侧过身,吸了吸肚子,然后放掉,肚腩又弹回原状。
他想起刚认识方敏那会儿,自己也是瘦高个,穿白衬衫扎进腰带里,腰杆笔挺。
那时候她在纺织厂上班,穿着蓝色的工装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追了她半年,天天骑自行车去厂门口等她下班。
第一次约会是在公园,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那条碎花裙子后来去哪了?
好像早就扔了。
她也再没穿过那种裙子。
他拉开门走出来。方敏已经不在客厅了,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次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已经没了光——林宇大概是睡了。
他推开主卧的门,方敏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
她换了另一件睡裙,还是那种最素的款式,领口严严实实的,裙摆盖过膝盖。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林伟强知道她没睡着。
他认识她二十年了,分得清她真睡和假睡的样子。
真睡的时候她的嘴会微微张开,手指会自然地蜷在枕头旁边。
现在她的嘴唇抿得太紧了,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他躺下来,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往下陷了一下。
方敏的身体随着床垫的下陷微微动了一下,她的后腰蹭到了他的胯骨。
隔着两层棉布,他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热度。
她没有移开,也没有贴近。
就那样停在那里。
轻轻挨着。
林伟强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水渍在墙角洇出了一小片阴影,形状像一只蟑螂。
他盯着那片水渍,不敢动。
她的后腰贴着他的胯骨,像一团温热的棉絮。
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慢,深,带着某种压抑着的、被刻意拉长了的节奏。
然后那只手开始动了。
方敏的手,从她自己的身侧滑过来,慢慢地,试探般地,搭在他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睡裤,她的手指像五只暖热的爬虫,停在他大腿根部的外侧,一动不动。
她没有说话,没有解释,只有那五根手指轻轻按在他腿上,像是等待,又像是无声的质问。
林伟强浑身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