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习惯了在讲台上要求学生仪容仪表的她,在给我买这件衣服时,也只是说了一句“去公司穿得精神点”。
现在,这件精神的衬衫包裹着我,陪我走完了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1楼,门向两边滑开,一股温热的空气涌了进来。我提着纸袋,走了出去。
从公司大楼的玻璃门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明晃晃的。
我的大脑似乎还处在一片停滞的空白中,身体却已经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本能地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刚走出几步,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这种惯性反应,于是猛地在人行道中间停了下来。
我就这样在公司楼下站了一会儿,像个突兀的路障。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两口,让焦油的味道填满肺部,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上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多。
导航地址www。
如果是平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下午三点,我应该正坐在楼上的会议室里,和组里的同事开着冗长而沉闷的一周复盘会。
我点开通讯录,翻出了妻子的号码。
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本来想打给她,但是想到她现在的状态,最终还是把手指收了回来。
妻子平时的工作十分琐碎且繁重。
我听她抱怨过几次,学校排课的教务处不知怎么想的,总会给她排上两节周五下午的语文课。
这个时间点,不仅她自己不想上,讲台底下那些心早就飞出校门、等着放假的学生们更是心浮气躁。
在那种毫无生气的教室里,教学效果可想而知。
这时候打扰她,显然是不明智的。
想到这里,我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塞回裤兜,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捻灭在垃圾桶,我转过身,继续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我冷眼旁观着街头的景色。
写字楼一楼的星巴克,即便是在工作日的下午,也依然人满为患。
透过落地玻璃,我看到几个同在一栋楼里办公的熟面孔,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比划着谈论什么项目;旁边便利店的自动门感应着人流,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
接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路过一个牵着狗缓慢散步的老人。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我旁边站着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我的视线在那个婴儿车上停留了一秒,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想法。
这个时候绿灯亮了,人群开始移动,我也跟着他们穿过了斑马线。
扫码过闸机,走下长长的电扶梯走进地铁。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车厢里竟然挺空的,有一大排一大排空荡荡的座位。
这和我平时下班回家时那种肉贴着肉、令人窒息的拥挤截然不同。
我走到角落,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双手捧着从公司收拾出来的那个纸袋,放在膝盖上。
在列车轻微的摇晃中,我的脑子里又本能地想起了顾瑶。
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六年。
顾瑶比我小两岁,长相并不算那种惊艳的、富有攻击性的网红脸,但她非常耐看。
她是那种平时放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可只要你不经意间和她对上眼睛,就会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的类型。
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她的身上总带着一种温和却有距离感的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