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聂明远介绍她们认识,许简开口说出那句冷冰冰的‘没想到她居然是你侄女’时,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林朝歌骤然停滞的呼吸,那女孩垂下眼眸的一瞬间,睫毛在压抑不住地剧烈的颤。
而当林朝歌再次抬起头,眼底那种小心翼翼藏着的、隐秘的期冀,在那一秒钟彻彻底底地熄灭,变成了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无比敏锐观察到的——死灰一样的空洞。
那是一个女孩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亲手给自己判了死刑的眼神。
那场凌迟并没有到此为止。
在订婚宴的舞台上,司仪起哄着让这对准新人接吻,台下的灯光有些暗,可许简依然能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死寂的目光正紧紧钉在自己身上。
那一刻,许简有过一丝几近自毁的念头:就这样吻吧。吻下去,让自己彻底死心,也给林朝歌一场最冷酷的死刑。
可是,当聂明远的阴影真的覆下来,当那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逼近时,许简的身体却做出了最本能的、强烈的抗拒。
她猛地偏过了头,那个吻最终只勉强落向了她的侧脸。
她做不到。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在心里装满了另一个人时,去承受别人的吻。
更何况,那个占据了她全部心跳的人,此刻就站在台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她读懂了林朝歌对聂明远的火药味,她能感受到林朝歌是有多么的喜欢自己,才会有那种‘光芒熄灭’的绝望,以及最后那句说给许简听的报复性暗讽。
而这个认知,对许简来说,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因为林朝歌的这份“喜欢”,让许简瞬间闭上眼睛,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因为,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对这一切冷眼旁观了。
极致的精神操控,从来就不只是简单的催眠或诱导。
而是‘禁忌感’、是‘拉扯感’,还有那种不是爱而不得,而是‘爱而不能’的绝望。
这三碗连环的精神致毒,已经完整的被母亲借着这场订婚宴,借着这层荒谬的伦理枷锁,悉数灌进了小羔羊的灵魂里。
她自以为用冷漠和联姻保护了那只小羔羊,却不知道自己的每退一步,都在完美地替母亲执行着这套“毒药”的下一步。
在和母亲的博弈里,许简从未觉得自己像今天这样如此一败涂地过。
她害怕,如果林朝歌真的像个雏鸟一样依恋着找上门,在那种极致的拉扯下,她会完全无法抗拒那种诱惑,她会真的顺水推舟,她会把那个干净的女孩彻底吞吃入腹,拉进这个全员恶人的深沼泥潭。
不出现,就是最好的结局。她不用去伤害任何人,那只羔羊,就可以继续在阳光下做她的顶流。
极致的精神煎熬与极端的物理折磨,许简终于彻底摧毁了自己那副坚不可摧的躯壳。
许简发烧了,烧的很厉害。
高烧烧断了她引以为傲的最后一点理智。她在半梦半醒的窒息中,浑浑噩噩地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得振作,如果她都倒下了,她的羔羊怎么办。
但她根本无法预料,命运是何等的残忍。
她越是害怕那只雏鸟飞来,命运就偏要将她送上门。
就在她最虚弱、最毫无防备的这一刻,那个本该被永远隔绝在安全线之外的女孩,猝不及防地推开了她诊室的门。
【二十六年前】
那扇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的声音,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悄无声息地钉住了少年聂明远的脚步,让他瞬间忘了该如何呼吸。
“今天你家没人,你确定要在这吗?”
“嗯,这样我晚上睡觉,还能闻到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
“你爱我的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