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尽欢已经跟婆婆说了?
是不是婆婆要骂她不知廉耻、滚出蓝家?
她甚至已经想到自己大冬天被推出门,抱着个破包袱站在村口,连回娘家的路都不敢走。
婆婆往日里待她的好,这会全变成了一道道扎在心口的刺。她越是想,脸越白,筷子戳在饭碗里,连手指都在轻轻发颤。
这顿饭吃得比上刑还难受。
二妞前脚刚要躲进厨房借着洗碗喘口气,翠花后脚就端着蓝正的碗跟了进去,嘴里说得轻巧:“我跟你一块收拾,刷碗有个帮手,快些。”
一个刷碗一个过水,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灶房本来就窄,中间只隔着一只水盆,哗哗的水声搅着碗筷碰撞的轻响。
二妞把一只碗洗得翻来覆去,恨不得把碗底都搓出花来;翠花过水擦碗,动作倒也利落,可嘴角那抹硬挤出来的笑早就撑不住了。
水汽从盆里蒸起来,熏得两人眼睛都发潮,婆媳俩谁也没看谁,可谁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沉默不知压了多久,最后还是翠花先开的口。
她没看二妞,只把手里刚擦净的碗轻轻放进橱柜,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妞啊,妈平时待你不薄吧。”
二妞呼吸猛地一窒,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盆里。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翠花第二句话已经跟了上来——“你……跟尽欢……处的还好吗?”
二妞浑身一颤,整个人的动作像被抽了发条似的僵在原地。
水流还在哗哗地冲着她泡在水里的手,碗沿磕在水盆边上,发出细小而清脆的一声响。
她没抬头,也不敢抬头,只觉着心口那把火一路烧到了耳根,热辣辣的。
她想撒谎,想摇头,想装傻,可舌头像被钉在了上颚,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翠花也没再说话,只安静地擦着碗,等着。
二妞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婆婆的视线。
灯光从灶房门口斜斜打进来,把翠花半张脸映得柔和,半张脸笼在阴影里。
二妞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去:“妈,对不起……我……我已经……我爱上了……”
翠花见到二妞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手里的碗搁进橱柜,轻轻叹了口气:“是谁先的?”
二妞咬了咬牙,手指在洗碗水里攥得骨节发白。
她吸了吸鼻子,一股脑全交代了:“是我……是我先的……我没能忍住……妈,你对我这么好,我还……还去勾引尽欢,我……我就是个坏女人,是我先不要脸……呜……”
翠花抬起手。
二妞以为要挨打了,吓得闭上眼睛,肩膀缩了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热从脸颊上传来。
二妞慢慢睁开眼。
翠花正用手掌轻轻贴着她的脸,掌心里还带着刚洗完碗的水汽,暖乎乎的。
她没打,也没骂,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擦着她眼角滚下来的泪,声音又轻又缓:“能跟妈说说吗?你心里怎么想的,都跟妈说说。”
二妞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水盆里,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她红着眼,用力点了点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嗯”。
“就是……两个月前,我回的那一趟娘家。”
她慢慢开了口,手里还泡在已经变凉的水里,指尖被泡得发白,也不抽出来。
“我买了点东西,有城里的糕点,有晒干的腊肉,还扯了几尺布,想着过年了孝敬孝敬他们。结果我爹我娘连正眼都没瞧,把东西收了,脸上一点笑都没有。就好像……好像那该他们的。”
她说着,声音慢慢不抖了,反倒透出一种反常的平静。
“后来我爹说,让我下回多弄点回来,说这些东西他们也得用。我娘在旁边帮腔,还问我是不是自己藏了钱没拿出来。我气得浑身发抖,站在堂屋里,半天没说话。他们见我不吭声,还以为我服软了,又开始算家里这个月缺多少,那个月又缺多少,我弟的将来的对象过门要多少彩礼,说让我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