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三十七分,飞机降落云梦泽,从公务机坪到昌汉区市中心还有二十多分钟车程。
廖湘怡一路都在打哈欠,冯素兰替她正了两次发箍;厚若雪讲了三个外出时如何把路人当背景板的小窍门,两个听起来有用,一个明显是她临时编的,不过周芷全记住了。
九点零三分,车停在苏琬家楼下,昌汉区的早晨已经完全醒了。
临街咖啡馆坐满了人,便利店门口有人牵狗,公寓大厅的旋转门进进出出。
隔着车窗,还能看见两个外卖员停在门廊下核对地址。
车门从外面打开,周芷没动,厚若雪、冯素兰和廖湘怡从三个方向看着她。
“你们别催。”她说。
“没人催。”冯素兰说。
“你们都在看。”
“那我陪你坐着。”
“不行,拖久了更显眼。”
厚若雪忍了忍,还是问:“嫂嫂,那你想怎么办?”
“本小姐正在想。”
薄曦站在车外,手扶着门,没有报时间,也没有催促。
楼门里,一位抱着滑板的小男孩已经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两次。
周芷发现以后,头皮一下麻了。
冯素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先把一只脚放下去。”
“然后呢?”
“另一只脚会因为锁链而跟上。”
“冯老师,您这句话没有任何心理学含量。”
“有用就行。”
周芷吸了一口气,把右脚伸出车门,银白细跟落地,脚镯间的锁链跟着滑出一小截。
她又把左脚挪下去,扶住薄曦的手,站直。
门廊下的外卖员果然看了过来,抱滑板的小男孩也不走了,公寓前台的两位工作人员同时抬头,其中一个很快低下去,另一个愣了半秒,才想起继续微笑。
蚂蚁又爬满了全身,周芷咬住牙,迈出第一步,厚若雪走到她左边。冯素兰在右边,廖湘怡落后半步,低声说:“已经下来了。”
“本小姐知道。”
“你走得挺好的。”
“也知道。”
“那还要我说什么?”
周芷盯着旋转门:“说马上有热干面。”
“马上有热干面。”
“多放芝麻酱。”
“我妈肯定放了。”
周芷点点头,“走。”她说,三十五厘米长的脚链在门廊下叮的一响。她挺起脖颈,走进了云梦泽的早晨。
苏琬家在二十八层,电梯门一开,廖湘怡先冲了出去。
她按门铃时还困得揉眼睛,门从里面拉开,苏琬系着一条浅灰围裙,手里拿着沾了芝麻酱的长筷,“回来得正好。面刚拌——”,她看见走廊里的三道乳白色身影,后半句话停了一下。
少了厚家的亭台、地毯与成排女眷,周芷、冯素兰和厚若雪就站在普通住宅楼的走廊里,身后是消防栓、声控灯和贴着春节停运通知的快递柜。
贞操胸罩与贞操带显得比在厚家更冷,四肢间的锁链也更像真正的镣铐。
苏琬很快回过神,往旁边让开:“快进来。外面有人等电梯。”
周芷本来没回头,听见这句,立刻感觉后背多了两道目光。她脚步一乱,脚链绷得笔直,还是厚若雪扶了她一把,“慢点。”